令人惊奇的是,你在这里看不到太多的血肉和内脏,因为在它们还未落到地上的时候,腾起的尘土便已将其包裹。没有人命令士兵们停止攻击,不知是谁先停下了脚步,茫然地向外望去,而后就是越来越多的人,他们感到困惑,直到苏丹派来的一个督战军官大骂著砍倒了一个士兵,逼迫他们继续向前冲锋。
但他随后便被一个雇佣兵劈成两半,那雇佣兵还愤愤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我才不干!我们不是在和人打仗,我们是在和一个魔鬼打仗!」他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跑了。
和他一同来的几个同伴也没有丝毫踌躇地跟著跑了,这是雇佣兵中常见的事情,并不叫人意外。
但当苏丹派出的第二个督战军官来到士兵当中的时候,看见那明显的一大块空缺。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这些士兵还能够站在原地已经很好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士兵突然抬起了手指,指向塞萨尔的方向。是的,那些曾经被他们轻蔑现在又为之畏惧万分的武器正在向前移动。
火炮的可移动底座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但既然塞萨尔一知道有这件东西,他就不可能不用。而在这时候,一台投石机被吱吱呀呀的拉起,在人们的注视下,它投出了一罐火药—轰的一声巨响,便在士兵中炸出了一块空地。
士兵们惊叫著四散奔逃。
那个被派来督战的军官也不例外,他跑得飞快,在最后一刻他还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他发现这些霹雳火并不是冲著他们而来的,它们冲著他们身后的火炮而来的,苏丹的火炮全都是固定死的。这次塞萨尔的火炮所要摧毁的不再是苏丹的士兵,而是他最后的底牌。
苏丹不断地派出人命令、恐吓、诱惑那些士兵去保护他最为珍贵的资产,但士兵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站在火炮旁用血肉之躯去守护这些冷冰冰的铁和木头呢?
即便他提出了再高的赏金也没用,士兵们的头脑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们一旦全都死在了这里,毋庸置疑,苏丹肯定会收回他所承诺的那些钱财,毕竟这位苏丹可没有塞萨尔这样的好信誉。
而在火炮持续攻击对方的阵地时,一些人迅速地冲上了尸横遍野的战场,他们都披著很短的白色斗篷,在尘埃与硝烟之中格外显眼。
如果现在还有人有兴趣去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们之中有男性,也有女性。一般而言,这都是扈从的活儿,扈从所需要做的诸多事情中,最危险的就是莫过于需要从战场上将自己坠马受伤,或者是被敌人打到再起不能,动弹不得的骑士拖回自己的营地,接受教士和修士们的治疗,但扈从只会向他们的主人或是熟悉的同伴伸出援手,其他的嘛————
尤其是士兵,就很难说了。
之前的战争,那些受伤的士兵几乎都只能等死。
之前那些被选中的女性填补的就是这个空档,她们救人并不分骑士或者是士兵,只要是己方的受伤人员,她们都会施救,力气大,速度快,一个人甚至能够拖著两个受伤的人撤退,如果遇到了敌人,接受的训练与天主的恩惠也足以让她们轻松对付。
医护帐篷立即变得热闹了起来。这里的伤者只看伤势的轻重,而教士们主要做的就是先将人的一口气保下来,至少能让他能够配合之后的治疗,再依照轻重程度予以分配。
圣女达玛拉以及她身边的那些医生可能是最忙碌的,除了需要为伤者缝补伤口,固定内脏,扳正骨头之外,他们还要时不时地去援助那些教士和修士。
虽然塞萨尔已经叫人绘制了解剖图册,撰写了医学手册,但有些教士能接受,有些教士依然无法接受。
这时候看著同僚们游刃有余,他们终于焦急了起来,但他们实在是搞不清楚那些东西究竟各有各的什么用处一他们除了知道亚当有一根肋骨被用来塑造夏娃之外,对于其他骨骼的用处都不甚了了,更别说是内脏器官了————打开的腹腔、胸腔里并没有泾渭分明的四种汁液————
如果放任他们去做,他们会如之前那样接错骨头,乱置内脏或者是让不干净的东西继续留在身体里,等著下一次发炎溃烂。
这时候他们不得不叫来曾经被教会们称之为魔鬼仆从的医生,向他们虚心求教。幸好医生们并不在乎这个,他们忙得团团转,所有对话全都以简明扼要,解决问题为主,他们甚至懒得寒暄,眼睛也不抬,根本不在乎和他们说话的是谁。
战场被重新打扫干净,就连那些敌人的士兵和战士也已经被搬到了一边,塞萨尔没有让教士们去治疗他的敌人们,只把他们放在战场之外的地方。而若是有人去把他们抬走,或者是治疗,他也并不会命令他的士兵向他们射箭。
他的军队和火炮还在继续向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