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三年后(中)
「乌斯曼和达乌德?」萨拉丁有些吃惊。乌斯曼是他的第二个儿子,与达乌德之间的年龄差了七八岁,不说他们之间还有两个兄弟,四个姐妹……他完全想不出这两个人之间能够有什么矛盾。
「可能是因为……您分派给达乌德王子殿下的工作吧。」宦官尽可能委婉的提醒道。
萨拉丁的神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曾经将达乌德送到埃德萨——可以说,这个孩子事实上是萨拉丁交付给十字军的人质,但塞萨尔将之看做学生和养子,他与塞萨尔的儿女们生活在一起,接受相同的教育。他们的生活由同一位女主人看顾和限制,塞萨尔的身影也不是那么罕见,他在有空闲的时候,总是愿意和自己的孩子们待在一起。
原本达乌德被他送去的时候满心惶恐,又是痛苦,又是绝望,而他的母亲更是哭泣著,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人质并没有人们所想的那样悠闲,他随时可能会被卷入一场阴谋或者成为开战的前兆,像是著名的骑士威廉.马歇尔,人们最为津津乐道的是他曾经被国王装进投石机的吊篮里。
他的父亲向国王承诺说自己永不反叛,并且按照承诺将孩子送到了国王那里做人质,但他该反叛的时候还是反叛了。
国王对于他父亲的反叛行为非常生气,于是便决定将他父亲放在他这里的人质当做投石机的石弹投掷出去,砸在他父亲的城墙上,砸得脑浆迸裂。
如果不是威廉那时候就显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勇气,他可能没能绽放光彩就死了。
而在撒拉逊人这里,人质更是容易被视作囚徒——他们一般不太会有很好的生活,这里也可以用曾经被囚禁在阿颇勒的约瑟林三世为例:他的生活中充满了嘲弄和羞辱,最后更是在自由的前一天被迫服下了毒药,这就是人质的生活。
而他的其他兄弟虽然称不上各个幸灾乐祸,有几个甚至怀抱怜悯之情,但这是建立在——达乌德这个小弟弟被送出去后,必然是要吃苦受罪甚至丧命的。
但并没有。
虽然萨拉丁提前将他接回了开罗,但人们所想像的,发生在埃德萨的仇恨、冷淡,甚至欺凌都没有发生,他们只要一看他那张红润的面孔,一看他如同小树苗般颀长挺拔的身姿,一看他对于学识以及武技的掌握,以及望著他们的父亲时所露出的孺慕之情,他们便知道他不但没有受苦,反而在一个基督徒那里,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王子。
达乌德的母亲出身不高,她只是一个女奴,而萨拉丁更为关切的是他们的学业和思想,至于平时的饮食衣著之类,以及一些不会造成大碍却能让人非常难受的零碎小事,苏丹萨拉丁是不会察觉的。
萨拉丁当然希望他的儿子能够从塞萨尔这里汲取到一些以往他不曾有的东西,而达乌德交出的试卷让他非常满意。
更何况,达乌德回来的时候,便已十六岁了。这个年龄在撒拉逊人中已经可以算是成年,于是,萨拉丁便毫不犹豫地将他召唤到了身边,让他担任自己的书记官。
与他的其他兄弟不同,他无论哪一项工作都处理得非常好,渐渐地,人们都说,苏丹要离不开这个儿子了。
在撒拉逊人的宫廷中,苏丹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远胜于所有的血脉、姓氏、家族,乃至于学士们的谀词——无论是赞美或贬低——他们将来如何,完全要看他们的父亲、他们的君主如何想。
与此同时,达乌德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工作,那就是充当连接萨拉丁与塞萨尔之间的纽带。
因为达乌德终究在塞萨尔的蔷薇庭里待了将近三年,他对那里的人和事物都很熟悉,所以只要是从塞萨尔那里来的情报、事务、人员几乎都由达乌德接待——而随著战事的停歇,萨拉丁与塞萨尔的关系越发紧密,他们之间的往来也越来越多,「达乌德」之名也因此一次又一次在各个大臣和将领的口中被提及。
然后如果萨拉丁的宫廷依然如以往一样,有著大王子埃夫达尔、二王子阿齐兹、三王子乌斯曼……或许还不会有人太过注意这个年少的孩子,但现在大王子埃夫达尔已等同于被萨拉丁放弃,三王子也同样遭到了父亲的漠视。
至于乌斯曼?自从他出使并将弟弟达乌德接回开罗之后,他的父亲就像是忘记了他似的,他很尴尬,但萨拉丁并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
萨拉丁知道他为人平庸,很难有什么足够的智慧和才能来应对一个苏丹所需要面对的一切,因此,他有心将这个孩子打造为一个有能力的臣子——至于这个能力从哪里来,完全可以从学习中获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