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玛尔服侍萨拉丁喝了一杯葡萄汁,又端上椰枣,萨拉丁控制著自己慢慢地吃了几颗,他的眼睛终于明亮了起来,他说道:「再给我一些米饭。」
他说完后,一大盘子热气腾腾、带有香料和鸡肉的米饭被端了上来,萨拉丁大口地吃著,一边还不时让仆人为卡玛尔舀点汤,「去吧,吃吧,卡玛尔。」他说,「接下来我们还要走出去呢。」
对于那些穷苦的平民来说,斋月中的最佳策略就是尽可能节省力气,减少消耗,平静地度过一个白昼,然后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充满喜悦地品尝一些平时不舍得吃的食物,这也是节日,也是他们在一年的奔波劳碌中得以喘息和宁静的日子。
但对于那些身家丰厚的商人,手握权势的官员,以及贵族还有至高至尊的苏丹萨拉丁来说,斋月的夜晚,他们还有一项重大的任务要完成,那就是布施。
不过,撒拉逊人并不将之称之为布施,而是称之为「施散」,其意义更为无私和高洁。萨拉丁在吃过开斋饭后,便将他的儿子们召集起来,叫他们换上最朴素的衣物,拉起面罩。正所谓公开的施舍固然是好的,但如果能秘密地施舍给平民,那就更好了。
因此,当他们一路走出宫殿,走进君士坦丁堡的大街小巷时,他们并不惊动里面的人,有些时候他们只是在门槛上放上一小袋钱币,又或是在深入墙头的枝条上挂上一袋面包。
萨拉丁在施舍的时候并不在乎对方的门上挂的是圣像,还是描绘著经文。乌斯曼看到了,忍不住问了一声:「他们是基督徒,难道也能受到这样的垂怜吗?」
「为什么不能呢?」
萨拉丁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瞧了自己的次子一眼:「我并非是在施舍异教徒,而是在向将来的撒拉逊人展示真主的仁慈,真主不许我们作恶,只要我们行善——而施舍一些人不施舍一些人,就是在作恶。」
「但这里的人就算得了好处,也未必会赞颂真主。」
「你又怎么知道他们的心中不会感念真主所带来的恩泽呢?我们只不过是真主的工具,他用我们在大地上散播他的仁慈与真意,倒是你的所为,叫我觉得可耻。
你在可惜这些食物钱币,你希望自己所付出的每一份东西都能得到回报。
但只有出自于无意的施舍,才能够真正地建立福德。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掩藏面目,并且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之下,给予他们帮助的原因。
真主无所不知,包括你现在的所想,你真的是在担心我们所做的无法得到回报吗?你心中涌动著的嫉妒与仇恨,才是最为真切的话语。听著,我看著你,止住你的脚步,收起你的偏见,不然你肯定会走到火狱中去。」
乌斯曼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句,却引来了父亲长篇累牍的斥责。他面红耳赤,头昏目眩,最后只能低下头去,又羞又恨地咬著牙齿,瞪著黑暗中的某处。
萨拉丁回过头去的时候,听到身后发出了几声或大或小的嗤笑声,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满腹愁苦涌了上来,他该怎么办?
因为这件事情,即便尽可能地施舍了每一个穷人,萨拉丁在回到房间的时候,心中还是郁郁。
而在黎明之前的封斋饭端上来的时候,他也只是吃了两颗椰枣,卡马尔始终待在他的身边,看到他这样,心中十分忧愁。
「苏丹萨拉丁,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也知道您在担忧什么。但正是因为这样,我恳请您保重自己,除了儿女之外,您还有埃及,君士坦丁堡,叙利亚以及圣地,撒拉逊人需要你,更胜以往。」
「多谢你的安慰。卡马尔。」萨拉丁无奈地说道,「但你也很清楚,我已老迈,而我们的敌人却在盛年。
更重要的是,我对他并没有多少战胜的把握,何况我的那几个儿子呢?」
在卡马尔的劝说下,萨拉丁又勉勉强强地吃了些东西,喝了杯冰凉的葡萄汁,或许就是这杯葡萄汁惹了祸,在第二天的斋戒中,萨拉丁开始发热了,他全身都不舒服,头痛恶心,想要呕吐。
在第二天的夜晚,他还想要坚持出去施舍,谁也拦不住他,但他走到第三条街道的时候,便突然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