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沧州城的守官是宁煜嫡系,他率军殊死抵抗,也抵抗不了气势如虹的宁家军多少日子。
沧州城一失守,宁易非率领宁家军立刻挥师直逼京城。
宁煜不愿在京城坐以待毙,也弃了金銮殿与龙袍,戎装甲胄战马银袍,率了拱卫京畿的十之八九的兵力,直奔与沧州城交界处的断头崖,准备与宁易非来一场殊死之战。
烈日炎炎,宁煜策马而来,他在坡头上巍巍而立;望着自坡下迎着日光缓缓而上的一人一骑,终于有一种扎心扎肺的“日薄西山”之感。
宁易非身后,是行止划一纪律严明的宁家军。
宁煜所骑,是枣红的汗血宝马;宁易非所骑,亦是马中名种。不过毛色骏黑,更衬得马背上面那人英挺不凡。
“棋呆,好久不见。”两人在坡顶遥遥相望,宁煜一开口,却似他们突然回到了十二三岁的少年时期。
熟稔的语气,相同的称呼;可惜,时移世易,他们从昔日知交好友演变成了今日不死不休的仇敌。
宁易非默了默,面色淡淡,“确实很久。”离上一次宁煜还用这种口吻这个称呼,那已经是经年前的事了。
“棋呆,你知道吗?”两军对敌,双方大军都在身后掠阵,他们两个主帅却似哥俩好般闲聊起来,“从小到大,我都一直十分妒忌你。”
“我原以为,我坐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我终于可以超越你。却原来再回首,才发现我错得厉害。高处不胜寒啊……。”他笑容轻浅无奈苦涩,种种情绪都隐在其中,“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但愿那个时候,你不会跟我一样后悔。
“幼时,你父母双全,兄长爱护;他们对你从来没有任何严苛的要求,你做什么都可以由着自己性子与喜好。在他们去世之前,你一直过得意气风发无忧无虑。”宁煜自嘲地扬了扬眉,“可我?虽也父母双全,兄弟众多。我却从来没有享受过你拥有那些让人妒忌的快乐。”
宁易非默然。
先帝儿子众多,自然不会对宁煜有过多关注。而且,身为帝王,本就亲情淡薄。而周贵妃,从小就一直给宁煜灌输将来要做人上人的观点,一直不停逼迫他做得优秀更优秀以讨先帝欢心。
这一点,宁煜确实比不上他。
“即使后来,你经历了几年人生最黑暗痛苦难熬的时光,可你终究是幸运的。”
重新站了起来,还得幸运之神眷顾,赢得了她一颗死心塌地的心。
宁易非抿唇不语,宁煜又继续道,“希望以后你能一直幸运下去。”
你幸运,她就会一直幸福下去吧?
宁易非当没看出他眼底凝聚的浓浓悲凉,慢慢抬起剑,指着宁煜,冷声道,“我觉得,我们之间无需再聚旧。”
他们的旧情,早在宁煜对他起了杀意,并将杀心贯彻执行时,已经随风而逝了。
宁煜却似没看到他的剑一样,悲凉低笑着,仍说个不停,“她是不是一直在军中?现在站在最前面那个瘦小的紧张往这边盯着那个,就是她吧?”
“听说宁家军中有个医术极好的大夫,一直在救人。还听说,那个瘦小的大夫就是卫王爷的亲随。”宁煜又笑,眺望的目光柔和里掺着让人看不清的复杂神色,“我竟一直不知她会医术,难怪了。”
难怪他那时给她喂了失心药,她都没有忘记过去的事情。
原本她一早就防备着他。
现在想想,那颗药丸当时喂进她嘴里,应该就被她藏在舌根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