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重逾八十斤的石弹从福建路楼船的甲板上腾空而起,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著令人心悸的呼啸声,砸向交趾旗舰。
石弹没有正中目标,却擦著旗舰的船尾落入海中,激起的水柱足有三丈多高,泼了阮光宗一身。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第二枚、第三枚跑石已经接踵而至,这些袍石的落点比第一跑近了整整一大截,显然孢手正在迅速校正。
楼船虽然庞大,转向却极为笨拙,尤其是在逆风的情况下,而宋军重型梢跑的射速虽然慢,却并不需要那么长时间来重新装填和校准。
果然,后面落点又近了,激起的涌浪甚至让交趾旗舰的甲板都跟著晃了两晃,几名站在船舷边的水手站立不稳,惨叫著坠入海中。
阮光宗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因为在跑车技术上,两国确实存在显著差距,宋军楼船所装备的重型梢跑射程远超过交趾楼船上装配的任何一种跑车或床弩,他的楼船根本还不了手,只能被动挨打。
「全军突击!」
既然远程打不过,那就近战,交趾水师在数量上仍然占优,只要能贴上去,用跳帮战缠住宋军舰船,重型梢跑便失去了作月用.....宋军总不至于朝自己人的船上砸石头。
两军舰队在海面上轰然相撞。
福建路水师的海鹘船切入交趾舰队的阵型,与交趾海鹘船展开了近距离的舷侧对射,床弩发射的沉重弩箭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威力极为恐怖,一支弩箭从交趾海鹘船的船首射入,可以轻易洞穿甲板上的所有人体。跳帮战同时在数十艘战船上展开。
交趾水兵抛出飞钩,钩住宋军船舷,口衔短刀,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宋军水兵则用长矛从舷边往下捅刺,用滚水往下浇泼,攀爬中的交趾兵被矛尖捅穿肩胛,惨叫著坠入海中,溅起的水花尚未平息,又有新的攀爬者踩著同伴的血迹继续向上。
海面上到处是燃烧的残船、漂浮的尸体和断裂的桅杆。
在这场混战中,谭宗武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交趾舰队后方那道隐约可见的海岸线。
那里,富良江浑浊的江水正滚滚涌入大海,在碧蓝的海面上冲出一片土黄色的扇形水域。
入海口近在咫尺。
交趾舰队始终死死地封住入海口正面的航道。
谭宗武放下望远镜,转向身旁的副将。
「打旗语,准备让内河水师突击。」
副将愣了一下。
此时海战正酣,交趾舰队的防线虽然被压得变了形,但入海口的封锁并未解除,若是让吃水浅、防护弱的内河战船硬冲,伤亡将不可估量。
谭宗武没有解释,他只说了一个字。
「传。」
窦舜卿接到旗语时,海战已经打了将近两个时辰,他望著前方那片犬牙交错的战场,望著交趾舰队在入海口布下的密集防线,默然不语。
「钤辖。」副将低声道,「从正面硬冲,恐怕...恐怕要折损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