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广袤的草场,草色青中泛黄,被海风吹得层层叠叠地倒伏下去,又在风过处齐齐弹起,宛如一片无垠的碧浪。
草场从海岸一直铺到远处山脚,山腰以上云雾缭绕,山腰以下林木蓊郁,而草场与林木之间,则散落著数十处村落,屋舍低矮,多为石砌,屋顶覆著茅草,炊烟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
草场上散布著马群。
那些马体型不高,四肢却极为粗壮,蹄子比中原马宽,踩在草地上留下的蹄印又圆又深,毛色以栗、青、黑为主,鬃毛长而厚密,几乎遮住了半截脖颈。
有几匹正在溪边饮水,见了生人也不惊,只抬起头来朝这边望了望,耳朵抖了抖,又低下头继续饮水。
王韶的目光落在那几匹马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随从,径直朝溪边走去,那群马见他靠近,终于有了几分警觉,头马昂起头来,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前蹄在地上刨了刨,却没有跑开,只是缓缓向一侧退了几步,与王韶保持著三、五丈的距离。
「不能再近了。」当地人警告道。
王韶站住脚步,自光从马头扫到马尾,从鬃毛扫到蹄子,看得极仔细。
「吐蕃矮脚马也是这般粗壮,蹄子宽,腿骨厚,在雪地里也能跑。只是吐蕃马毛更长,耐寒不耐热;这里的马毛虽厚,却比吐蕃马短了一层......大约是海风虽寒,终究不及雪域酷冷。」
他转向当地官员,问道:「贵岛养马共有多少匹?」
当地官员听完通译的转述,掰著手指头算了一阵,又转头与身后的人商量了几句,才小心翼翼地比出三根手指。
「三.
「」
他忽然卡住了,大约是忘了「千」字怎么说,急得又去抓鬓角。
「三千余匹。」
翻译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星主府在册的数目,散养在各村的私马尚未计入,若都算上,怕是有五千出头。」
王韶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一震。
一五千匹马!
这特娘的是什么概念?
大宋没有像样的马场,所以缺马缺得厉害,河北边防所需战马,大半靠与辽国互市重金换来,因著辽国也警惕,故而都是卡著脖子给,有的年份能买得到战马非常少,而西军维持骑兵规模所需战马,因为熙河开边的缘故,现在倒是能基本满足,大多都来自河湟吐蕃,但每年也不过数百匹。
所以朝廷这些年始终都没放弃自己育种养马的打算,为了育种,朝廷专门设了群牧监,耗费巨万,所育马匹却因水土不服等因素常常十不存一,再加上草料、环境都不行,所以根本无法在中原培育出优良战马。
而眼前这座孤悬海外的岛屿,竟随随便便就养著五千匹马,且看那马群的膘情、毛色、蹄腿之健壮,哪一匹不是上好的战马?
「这真真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了。」王韶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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