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这么真切地感受过……努力活着时这么的美好。”
姜枝嗓音沙哑,带着哭过的细碎鼻音,“从她出事我就开始害怕,我想象不到要是真失去她会怎么样,怕命运真的要把她带走,怕这所有的一切最后都是一场空梦,可刚刚我相信阿礼没放弃,她舍不得我们,她都这么努力了,我们也不能放弃,也不能失望,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宋宴声俯身,温柔替她拢好凌乱的头发,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连日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很清楚这种无力感遍布全身的感觉,也并非所有的一切都是死局,人定胜天,兴许真的有办法呢。
“就算是命运既定,也并不是死局。”宋宴声低声安抚,“她能有反应,就说明她的意志在挣脱宿命的枷锁,我们所有人都在追求希望,所有的一切不是白费。”
姜枝重重点头,连忙抬手摸出手机,指尖因为激动依旧微微发颤。
她来不及整理语序,噼里啪啦敲下一大段文字,把薛礼指尖蜷动,医生判定良性促醒征兆的消息,一字一句悉数发给了远在异国的路鸣西。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姜枝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是真心的高兴,也替路鸣西高兴。
万里之外,异国深夜。
繁华都市早已褪去白日喧嚣,夜色浓稠深沉。
不同于国内白昼的光亮,这里是沉沉深夜,街道灯火寥落,医院研究室的长廊依旧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从薛礼出事到现在五十多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始终没合过眼。
落地后没有片刻休息,辗转对接数家顶尖脑科研究所。
挨个拜访权威专家,一遍遍重复薛礼的病情,翻看厚重的病历,不厌其烦地沟通治疗、促醒方案。
连日不眠不休的奔波,让他眼底红血丝密布,面色憔悴苍白,下颌的胡茬肆意生长,浑身是掩不住的疲惫与颓靡。
他早已身心俱疲,连站着都觉得耗费力气,可一闭眼,脑海里全是薛礼苍白沉睡的模样。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怕自己多懈怠一秒,就会错过唤醒薛礼的机会,就会辜负她自己挣来的一切。
刚刚和一位资深脑科教授接触完,路鸣西独自站在空旷清冷的走廊尽头,指尖夹着烟,狠狠地吸了几口,尼古丁刺激着大脑神经,让他短暂清醒了一会儿。
他背靠冰冷墙壁,闭着眼缓缓喘息。
浑身的疲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积压多日的惶恐与绝望,沉沉盘踞在心口,挥之不去。
他无数次濒临崩溃,无数次怕薛礼放弃,怕自己找不到任何办法,最后依旧换不来一丝希望。
手机震动的声响,突兀地划破深夜的沉寂,微弱的光亮亮起,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路鸣西猛地睁眼,死寂疲惫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几乎是颤抖着指尖解锁屏幕,他不敢确认自己刚刚所看的那些话。
当看清姜枝发来的每一个字,看清那句“阿礼有意识了,她在努力醒过来”时。
所有紧绷的神经、所有积压的疲惫、所有的绝望和惶恐,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尽数消散。
席卷全身的疲惫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滚烫的狂喜,密密麻麻铺满四肢百骸,刺激着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