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谷外,镇北军大营。
沈凝霜一身戎装,正冷冷地看着囚车里的一批“扫道逆徒”。
她奉命将这些人押送回京。
她发现,这些逆徒即便手脚都戴着沉重的枷锁,却依然不安分,用脚趾在泥泞的囚车底板上,一遍又一遍地划着那个“扫”字。
她冷笑一声,对副将说:“一群执迷不悟的愚民。”
当夜,她亲自巡营。
走到一处篝火旁,准备添些柴火时,却猛然顿住。
那堆即将熄灭的篝火余烬,竟在无人拨弄的情况下,自行排列移动,在漆黑的地面上,组成了六个微微发亮的灰烬小字——心净则尘消。
沈凝霜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许多年前的一个雪天,那个名叫叶知秋的男人,也是用一柄扫帚,为她扫去了镇北将军府门楣上厚厚的积雪,笑着对她说:“凝霜,世间尘埃,扫不尽的。但若心净,则尘自消。”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他随口说的一句漂亮话。
第二天一早,沈凝霜亲自来到囚车前,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比震惊的命令:“打开囚车。”
她走到那些虚弱的扫者面前,亲自为每一个人递上了一柄崭新的军用扫帚,声音清冽如冰:“朝廷认不认你们的道,我不管。我沈家认。从今日起,我镇北军每日巡营操练之前,先扫地。”
人间处处,皆有道痕。
星海尽头,那道身影似乎感应到了这一切,微微颔首。
忽然,三道浩瀚的光流自人间不同方向冲天而起,在他面前奔涌汇聚。
一道光流,自北岭厚重的地脉中浮现,那是石小芽以石帚刻下的“归”字全形,朴拙而坚韧。
另一道光流,自万妖谷的参天百木中升腾,竟是当年一个名为阿芜的妖族女子,为守护同伴,以血为墨,在山壁上写下的“行”字残意,惨烈而执着。
最后一道光流,来自四海八方的共修盟总坛,是数千扫者齐齐扬帚,引动天地尘光,最终凝聚出的“道”字终笔,宏大而包容。
道、归、行。
三字光影在天幕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却并未完全融合,仿佛彼此之间还缺少一个最关键的枢纽。
那身影微微一顿,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低沉而悠远,响彻寰宇,也响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还差最后一帚……谁来执?”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间界,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无论是仙门修士,还是山野樵夫,无数人的掌心,在同一时刻,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烫。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扫帚,正在等待着被他们拾起。
这股灼热的感应如风暴般席卷人间,穿过宫阙万间,越过铁马冰河,抚过每一颗或高贵或卑微的心。
就连北岭最偏僻荒凉的角落,在那终年积雪、寒风如刀的山坳深处,也有一缕微不可察的热意,穿透了破败庙宇的漏风窗棂,悄然落在一双早已冻得青紫、几乎失去知觉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