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能问出口,不过是心里,尚存几分人情罢了。
姜义闻言,未作声,眉间却缓缓锁起,似是陷入了沉思。
他之所以此前能这般气定神闲、不慌不忙,不过是因为————
他记得。
他记得前世天水局势如何起落,也记得那一场风波,终究未曾酿成太大的祸事。
更记得,姜家人终究得以保全。
原因便在于朝廷查明,姜维并无反意,不过是形势所逼,被迫从之。
可如今————
命数,已然改过一回。
世事也早不是那条旧路。
他眼前所见之局,已然彻底脱出了记忆的掌控。
那原本该波澜不惊的一池春水,如今竟起了腥风血雨的浪头。
更何况,此时的天水姜氏,本已几近坐实「蓄意谋反」的名头。
若让魏军破城而入————
姜义低低吐出一口气,那茶盏在他指间微微一颤,终究落回案上。
他缓声问道:「天水郡城,能撑多久?」
姜亮显是早有准备,答得干脆:「天水为西陲重镇,城高池深,易守难攻。」
「济儿夺城之时,无兵损、无内乱,又是名正言顺,军心不乱。只要粮草不绝,守上两三月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且眼下蜀军尚未尽退,魏军虽有围势,一时之间,也未敢全力攻城。」
语气虽轻,话中却藏著期望。
姜义缓缓点了点头,神情间似是松了口气。
「这事,到这一步,已是说不清了。」他淡声道,「凡俗之争,我姜家终归不便露面,贸然插手,只怕反惹人疑。」
姜亮听罢,心下也觉有理,暗暗颔首。
这局,已是牵连太深,稍有偏差,便是泥沼。
屋中一时寂静。
院外风吹桃叶,叶声沙沙,仿佛也是在细语谋算。
片刻后,姜义目中渐有精光浮现,似有一道念头,于心底缓缓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