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将出手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能把力道藏得如此之深,又能让满船人几乎都看不出痕迹。出云号上,分明还藏著一个狠角色。
老头沉默片刻,将残碎烟杆扔向大海,朝出云号方向,慢慢拱了拱手,「今儿个是老头子眼拙了,既然有大能在此,这个面子必须卖,老朽告辞。」
话音方落,那两艘狭长快船很快一前一后地调过头去,撞角劈开雾水,径直退入灰白雾潮之中。众人先前都憋著一口气,生怕一个不好,便要被人搜刮得倾家荡产,甚至连命都搭进去。
如今海盗一走,紧绷的心弦一松,整条船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喧哗。
「宗师兄这剑道,当真厉害!」
「不愧是大旗门宗师兄,江左名剑,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今日若不是宗师兄顶在前头,咱们这一船人,怕是全都要被扒层皮!」
那弱冠少年更是满脸通红,像比自己赢了还高兴,扯著嗓子连声道:「我早说了!我宗师兄在此,谁敢放肆!」
宗良站在船头,听著四周如潮的恭维,脸上毫无得意。
他收剑入鞘,谦逊地应付了几句,便静坐休息去了。
事实上,他心里并不轻松,甚至还有几分尴尬。
因为他自己最清楚,第二剑虽已催到极致,也确实比第一剑强出许多,也绝无可能洞穿那扇冰墙。就在剑势将竭未竭、将断未断的那一瞬,忽然有一道极巧的清辉,顺著他的剑路补了进来。那一补,补得太准,既没有喧宾夺主,又恰恰续上了最致命的那一点锋芒。
这份火候,这份眼光,这份对时机的把握,想想都叫宗良心里发沉。
宗良不动声色地扫视甲板,可看了一圈,仍没瞧出,到底是谁在最后关头补了那一手。
他心中暗暗泄气,高人就是高人,能让自己看出来,还算高人么?
甲板上众人尚在喧哗,角落里,薛向却只是静静坐著,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幕与他全无关系。可偏偏这时,一个中年人挪到近前坐下,笑著传音道:「在下平不通,平平无奇的平,消息不通都不行的通。
平日里靠贩卖消息、牵线搭桥混口饭吃,走到哪儿,都爱先结个善缘。道友莫怪我冒昧,我这人眼尖,嘴也还算紧,方才你那暗中一手,霸道至极,佩服佩服。」
薛向也不意外,毕竟,世间之大,藏龙卧虎。
平不通见薛向不答,也不尴尬,继续传音道:「道友本事高,自不必说。可刚才那帮人,还真不是寻常拦路打劫的海盗。
那两艘快船,属于天魔帮。专在这一条线上搜刮来往修士,天魔帮背后挂靠的,则是大名鼎鼎的破灭道。」
听到「破灭道」三个字,薛向眸光微冷。
上古战场上的那笔旧帐,他可一直没忘。
平不通擅长察言观色,知道薛向听进去了,便继续传音说道:「道友可别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船上角落里那个一路都在睡觉、看著像个糟老头的,你可瞧见了?」
薛向早关注到了。
平不通传音介绍:「那位可不简单。他叫王品宗,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大能。放在外头,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前辈。可方才天魔帮拦路时,他动都没动。
为何?还不是不愿招惹破灭道。
我跟道友啰嗦几句,是担心道友不知究竟,无端得罪破灭道,悔不当初。」
平不通说的却是实话,他做消息买卖,最愿意结识强者,能结个善缘的时候,他便会毫不犹豫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