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口不知何时已经支起了简单的桌椅。
程野好整以暇地坐在桌后,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迎著众人的目光看过来。
「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人,逐个出来领取今天的工资。」
程野清了清嗓子,翻开手里整理好的花名册,「李昊。」
排在队伍最前头的男人喜滋滋地往后张望了一眼,脚步轻快地走出厂房。
等来到桌前时,他又变得有些拘谨起来,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根本不敢直视程野的面庞。
他并不是天元社区的骨干老人,而是前不久才从幸福城外四百公里处的烟石聚集地迁徙而来的流民。
烟石是一种石省特有的矿石,经过处理能够服用,具有极佳的镇痛和消毒效果。
唯独因为储量分布太不均匀,很难做到规模化的开采。
原先的整个聚集地都是依靠著白石庇护城而存在,工人们靠著零散开采烟石来换取微薄的收入度日。
虽然原先在聚集地的居住条件,要远好于当下在缓冲区居住的十人间宿舍,一家四口人甚至能拥有独立的房屋,但就安全系数而言,两者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呆在天元社区,呆在幸福城,至少再也不用惧怕感染源会毫无征兆地忽然出现在聚集地内,更不用担心冬季随时可能从荒野里露头的感染潮袭击。
包括今年这诡异骤降的气温。
加入了天元社区,他们也不用担心因为燃料不足而被活活冻死在寒冬里。
再说工作,烟石聚集地统共就只有两类营生。
要么下矿洞挖掘,要么在地面洗炼制作烟石散。
前者是把命悬在裤腰带上的重体力活,工作时长高达十四个小时,每天从早上六点就得下矿,一直熬到晚上八点才能回到地面。
拼死拼活换算下来的购买力,也就折合三十幸福币左右。
后者的活计虽说轻省些,工钱却要少得多,一整天下来只有固定的十个币。
两口子加起来日收入四十币,能兑换成二十袋营养浆,在旁人眼里瞧著似乎是份高薪工作。
可无论是挖矿还是洗炼,高强度的体力消耗,意味著两人每天至少需要吞下六袋营养浆才能勉强撑住身体。
如果再加上养家糊口,比如家里那两个正嗷嗷待哺的孩子,每天就还要额外消耗两三袋。
扣除掉这些睁眼闭眼就要消耗的日常开销,最终手里满打满算也就只能剩下八到十个币。
而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长期的高负荷劳作随时可能压垮身体。
一旦积劳成疾,一次治疗费就是上百币起步,整个家庭可以说毫无抗风险能力,只要一场小病就能彻底崩塌。
可今天,作为解冻组的一员,李昊却觉得自己完全是在混日子摸鱼。
他不比运水组的那些人,需要在雪地里顶著寒风来回奔波二十几公里。
他的工作,仅仅只是负责加热火炉、烧开热水,并控制好水温对冻结的鱼获进行缓慢的温水解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