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捧著它,一步步走到那两名特派军官面前。
「请代我————」藤田刚的每一个音节都异常艰难,「将此物,呈交————东京参谋本部军务局。」
后面「属下愿意接受军法审判」几个字,他终究没有力气说出。
这不是缴械,这是一种比切腹更为彻底的羞辱,主动上交家族传承的军刀,意味著主动放弃武士的荣誉与尊严,将自己彻底贬入尘埃,任凭发落。
两名特派军官立正,其中一人上前,同样以双手郑重接过那柄沉甸甸的军刀!
另一人对著军刀庄严敬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带著那柄军刀,如同来时一样悄然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藤田刚依旧站在那里,宽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孤影。
曾经象征著权力巅峰的豪华座椅,巨大的作战地图,一切都成为过往!
人这一生,三起三落的事情常有,但跟藤田刚,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他的结局已经注定!
藤田刚缓缓转过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灰蒙蒙的玻璃映出他那张瞬间苍老了十岁毫无生气的脸。
窗外,是依旧繁华的上海滩,但这一切,再也与他无关。
他的人生,已经提前抵达了终局。
失败,被钉死在一个永不能翻身的耻辱柱上。
藤田刚的末路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戒备森严的情报机构内部悄然传开。
当南田洋子收到紧急召令,来到位于大楼深处那间充满压抑和霉味的「特讯室」时,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这里曾是审讯重犯的场所,也是宣布重大惩戒的地方。一室之长已经失势,等待她这个操刀者的,又将是何等雷霆之怒?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布置,只有一张孤零零的铁桌和三把冰冷的铁椅。
桌子的一头,坐著一个瘦削的身影。光亮的头顶反著屋顶昏暗灯泡的光,鼻梁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细小如豆,却锐利得像手术刀。
他穿著普通的深色和服,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标识,但那份深入骨髓的阴和掌控一切的冰冷气场,让南田洋子瞬间认出了他的身份!
大本营参谋本部派遣的特别调查官,以手段狠戾、深不可测闻名的田中大佐,绰号」
影蛇」。
南田洋子竭力挺直脊背,保持著一贯的冷峻,走到桌前,立正,弯腰九十度鞠躬:「特一课课长南田洋子,奉命前来!」
田中大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抬眼看她。
「南田课长,」田中大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柔,「抬起头来。」
他的话语慢条斯理,南田洋子依言直起身,强迫自己对上那双毒蛇般的眼睛。
「展密」密码本,」田中缓缓地吐出几个个字,「是你全权负责,并最终将之奉为帝国在华情报工作中至高无上的圭臬,大力推行的。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