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嘀嗒...
沉默了一会儿,剩下两人到底还是动筷子了。
张胜远大部分时间都吃苦的,偶尔才吃点甜的。
张瑞呈吃了一口甜的,后来一直在吃苦。
张胜知在吃了小半盘子甜的以后,最终还是吃上了苦的。
甜的太少了,三个人加在一起其实也没吃多少。
嘀嗒...嘀嗒...嘀嗒...
“胜远,以后你多照看着点胜知。”张瑞呈吃完了饭,冷不丁嘱咐了一句。
“嗯?是。”
小小登悄悄把碗里的苦瓜夹到了小登碗里,看着小登和中登严肃的交接画面忍不住撇撇嘴。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他哥处处照顾。
一家人安静而和谐的吃完了晚饭,但吃完这顿以后,张胜知就被勒令不许下厨房了。
自觉被白嫖了一顿饭的劳动力的张胜知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出了厨王大赛,彻底沦为被淘汰选手。
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仍然天天吃面条,偶尔背锅假装写不完作业偷吃干粮。
后来他爹越来越忙了,说是调岗调到机要职务那里去了,三天两头就要出差,总也不回家吃饭。
于是张胜知重出江湖,下了几次面条以后味道竟然还不错,哥俩就过上了没有爹也照样吃面条的好日子。
张胜远不是没挣扎过,可惜他做饭实在没天赋,做出来的东西不要钱,要命。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下学早的他正在准备晚饭,他哥有些慌张的跑回来,拉着他就想走。
张胜知还没来得及问,家里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看服饰,是族老那边的人。
“把他们拿下。”
带头的人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被哥哥护在身后的他,毫不留情的让人把他们按住,带往了祠堂。
祠堂里站着很多他们平时见都见不着的族老和高层,张胜知一眼就看到了低着头跪在中间的他爹。
无措、慌乱、茫然,懂了点事但也没懂太多的孩子跪在他父亲的旁边,周遭的声音都变得模糊,所有站在那里的人都仿佛变成了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
“我父亲绝不会做出背叛张家的事情的!”
他的哥哥红着眼大声反驳,反驳那些把罪名一条一条往父亲身上扣的大人物。
背叛张家?
啊...是啊...他的父亲,张瑞呈,罪名是不敬圣婴,与外族串联谋求利益。
张胜知张了张嘴,他长的矮,跪下来刚好能看见张瑞呈垂下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麻木,绝望,心如死灰。
他想说话,想和哥哥一样反驳那些人,可他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了。
声带像是报废了一样,任凭他如何掐住脖子也发不出来声音。
有些惶恐的“啊啊”了几声,张胜知颤抖着手偷偷拽了拽他父亲的袖子,眼里的泪一滴又一滴的掉下来。
你别放弃,求求你了你别放弃。
张瑞呈看见了,他没回应,他甚至让张胜远闭嘴。
张先生这个人,他再了解不过了,虽说做事之前对方承诺过会照顾好他的孩子,但倘若这人看到胜知和胜远的样子又发疯了,他们估计真的就要在地下团聚了。
张瑞呈敬爱张先生,但他一直都知道养大他的人是个什么样的疯子。
“孩子何其无辜...”
身体僵直着跪了许久的男人听到这句话才猛地放松,他终于撑不住了,眼前阵阵发黑,被审讯了太久,早晚要死的。
张胜知回头,对着替他们说话的恩人比了个感谢的口型,他依旧说不太出来话。
然后转头继续倔强的跪在父亲身边。
他不信,不信对张家忠心耿耿的父亲会犯这种错,不信罪名中那些恶劣的行径是他父亲所为。
可由不得他不信。
他和哥哥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关进了审讯室里听候发落。
最后一眼,他看到了顺着他父亲口鼻处流下的鲜血。
一滴...一滴...
“畏罪自杀...”
一滴...又一滴...
“服毒...”
嘀嗒...嘀嗒...嘀嗒...
苦涩的味道从喉咙深处泛上来,苦的人眼泪直掉。
张胜知想问问他爹和他哥哥,是不是苦瓜吃多了,听到嘀嗒嘀嗒的声音就会觉得苦。
可他再也没机会了。
他真的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