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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君朝阳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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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若水看那人兀自还背对着自己,轻声笑道:“不知动起手来又如何?”

那人听得后颈发凉,也不回头,更不多想,一招“反弹琵琶”,便欲反手擒住湛若水。湛若水呵呵一笑,用了拈花刹那指,正正点在那人肘窝上,那人双手便软软地垂了下去。他顾不得许多,立时转过身来,脸上早没了先前的从容笑意,只戒备地瞪着湛若水。

湛若水笑道:“我记得江湖中有一个叫‘笑面虎’应孝标的,山东人氏,刀法很是厉害,常于谈笑间取人性命。”那人不想一招寻常的“反弹琵琵”便被他瞧出了来右,眼眸直是眯了又眯。

湛若水又道:“应孝标在江湖中名号响亮,却有个哥哥很是老实本份。这个老实本份的哥哥好容易攒下来百十亩良田,无奈却被县太爷的衙内据为己有。他的哥嫂告官欲索回田产,不想官官相护,竟被陷害至死,还有个侄女也被奸污至死。”

湛若水一径说着,一径看着那人神色变化,果然是越来越阴沉,心中更有了数,又道:“县太爷自然不知道应孝标的江湖大名,待知道了,直是悔不当初。只是人死不能复生,是以待应孝标寻上门复仇时,立时便承诺出五千两银子欲善了此事。那应孝标竟也答应了,当即收下银子走人。”

那人依旧不语,湛若水只得道:“世人皆骂应孝标钻进了钱眼,不顾亲人血海深仇,是个薄情薄义之徒。那县太爷破财免灾,只道从此高枕无忧了,不想十余日后,一家竟满门被灭。有人不巧看到了凶手形容,说他‘满面血污满面笑’,自是笑面虎应孝标。后来,应孝标被追捕归案,定的是死罪。按说,他早死了很多年了,很是不应该啊不应该!”说到最后,湛若水仰头望天,微微晃着脑袋。

那人板着脸道:“我不知道你在说甚么!”

湛若水慢吞吞道:“明人眼前不说暗话,我唯一不解的是,你为何收了钱,还是要杀人?既要杀人,何必又收钱,讨世人唾骂?”

那人见瞒不过,也不再隐藏真实身份,冷冷道:“那老狗草菅人命惯了,以为五千两银子便能买我兄嫂一家的姓命。我收了银子又灭他满门,就是要让世间所有为富不仁之人明白:不要以为出了人命可以靠银子摆平,五千两银子是不少,只是我买他一家的性命,五十两就够了!”

湛若水点头笑道:“不错,整整五十两银子,肯为人杀人的亡命之徒,江湖中大有人在。”

应孝标傲然道:“不巧的是,老子也能杀人。这五十两银子的货,老子自己接了!”

湛若水伸了拇指道:“佩服佩服,不想应兄也是性情中人!”应孝标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湛若水又道:“原来应兄是被弘相爷救下了。”

应孝标陡然变色道道:“你既识出老子来历,老子就告诉你,要敢泄漏半点对弘相爷不利之事,管你是谁,老子敢跟你拼命!”

湛若水径自只道:“原来弘府死士不少!”

应孝标见得湛若水对他的威胁直是充耳未闻,气得怒目切齿,未料他竟是怒极反笑,只道:“上官相公说哪里话,小的叫弘安,只是弘府二门外的小厮,因着没大的本事,是以才让给二公子跑腿。上官相公说的那些话,小的很是听不明白,竟不知应孝标究竟是何人?”

“原来相请之人是弘府二公子。”湛若水倏尔一笑,道:“你若早具姓名,也省去这许多周折。”说罢便要他头前引路。弘安,原叫应孝标的看了看湛若水,湛若水笑了笑,便为他解了穴道。弘安动了动筋骨,半是告诫半是威胁道:“二公子为人宽厚,待人最好不过,你若敢对他有半分不利,就休想活着离开相府!我虽不材,相府中有的是高手!”湛若水便笑着应下了。

弘安引着湛若水悄悄进了崇山馆,径往鸿影阁而去。阁中弘少均正等得焦急,陡然听得房门轻叩,立时便从椅中跳了起来。他摸着心口,心跳已快了许多,只得长吁两口气,待得心略平了些,方理了理衣襟,径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弘少均一眼便望见弘安身后之人,不觉多看了两眼,眼中神彩便黯然下去,只淡淡道:“请进罢!”湛若水抬步便进了鸿影阁,弘安也要跟着进去,弘少均却只让他在外面把风候着。弘安自是不肯放心,弘少均看了眼湛若水,淡淡道:“你放心!”

阁中清静,原来弘少均早命阁中诸婢歇下,兀自还不放心,又点了支黑甜香,青女等皆已沉沉睡去。虽是初次见面,湛若水实实早已听闻弘少均之名,当下便将他细细打量一番,见他形容清秀,面容苍白,一双眸子清亮异常,若澄江寒潭,不染纤尘,与云未杳之疏淡清寒竟有几分相似,且见房中不事奢糜,却是雅致非常,心中便自赞叹了一番。弘少均亦在悄悄打量湛若水。湛若水本濯锦之容,且气度不凡,举止从容不迫,他越看越是自觉形秽,

湛若水笑道:“不知弘二公子夤夜邀我至此有何见教?”

弘少均怔了怔,旋即又回神道:“客气了,不过是请你来吃杯茶。”说罢又让了座。原来房中已摆了茶案,茶具一应俱全,一只风炉正旺旺地烧着水。

湛若水见弘少均有窘迫之态,却是强做镇定,心中戒心慢慢放下,看了看一侧茶案笑道:“承蒙二公子厚爱,只是你我素不相识,不知二公子何以有此雅兴邀我吃茶?”

弘少均在湛若水面前失了态,直是暗恼在心,不悦道:“你我是不相识不假,只是你从烟雨斋出来,我便不得不请了!”

湛若水便笑了笑,没有说话。弘少均抿紧了唇,思忖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相识有多久了?”

湛若水道:“至今三年有余。”

“三年?”弘少均笑了笑,道:“你可知道,我与她相识有多少年了?”不待湛若水开口,弘少均又道:“她还在襁褓中时,我便认识她了。”

湛若水没有说话,见得案上白瓷杯莹润细腻,灯下流光一般,很是有些眼熟,便拿起来翻看底款,果然落款是“天光”,便又笑了笑。他记了起来,除夕夜曾在云未杳房中吃过茶,那杯子落款也正是“天光”,只是形制略有不同。云未杳的茶杯小且浅,眼前的茶杯略阔大些。湛若水笑了笑,掂着白瓷杯道:“我听她说,二公子绝顶聪明,斫琴、制笺皆是世之一流,不想烧瓷也有一套工夫。”

弘少均淡淡道:“过奖,不过闲极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湛若水慢慢放下白瓷杯,笑道:“二公子好是用心。”

炉中水已开,弘少均垂眼不语,只默默地煮茶,半晌才道:“用心又如何,奈何那人无心。”

湛若水道:“二公子为何与我说这样的话?”

弘少均分了茶,道:“她既选定了人,我还能如何?不过是怕她看走了眼,帮她掌掌眼罢了!”

湛若水笑了,对弘少均竟有些奇异的好感,当下也不客气,接过茶杯浅嗓一口,赞道:“好茶!”

弘少均不答,只直直盯着湛若水双眼道:“我该称你上官清,还是湛若水?”

湛若水道:“名字不过是拿来让人叫的,二公子觉得怎样称口,便怎样叫我便是。”

弘少均冷笑道:“上官清、湛若水,都配不上她。无奈我与你相比,身子始终不曾好过。”

湛若水笑道:“二公子当真如此以为?”

弘少均心性本极敏锐,听出湛若水话中有话,只颤着声音道:“她与你说过甚么?”

湛若水放下茶杯,笑道:“她不曾与我说过甚么,只二公子还看不明白,她把你当至亲的亲人么?”

弘少均面色本就苍白,听湛若水如此说,直是惨白无人色。湛若水看他如此,便不忍再说下去,只道:“二公子要保重,便是不为自己,也为了她。”

“她?”弘少均失神笑道:“她心里还有我么?若我死了,她只怕高兴还来不及。”

“你竟如此看她?”湛若水的语气有些冷凝。弘少均不语,湛若水不忍心,只好道:“你若有事,她会伤心的。”

弘少均未料湛若水会宽解自己,只斟酌着那言语下的用意,又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却见湛若水目光沉静,一片坦荡磊落,道:“若我不是先天有疾,你还会如此放心我么?”

湛若水笑了笑,道:“我与二公子原素不相识,于彼此心性皆不清楚,何来放心之说?我放心她。”

弘少均怔了怔,细细品着湛若水那句“我放心她”,叹道:“你放心她,自是她肯让你放心。我不放心她,皆是她从不肯让我放心。”复又喃喃道:“她素来聪明,我这身子骨,只会拖累她。”

“二公子何出此言?”湛若水道:“我初初遇见她时,已是命悬一线,她的判语是说死便死。”

弘少均点头道:“是了,她曾说要救人,便两年多未来京城,那时,我便料到她必是有意中人了。”

湛若水叹道:“二公子有所不知,她救我之时,一成把握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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