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元音到辅音，从/θ/（“咬舌头的‘思’”）到//（“嘘——安静”）。

窗外早已漆黑一片，只有教室的灯还亮着。

小信的笔记本上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涂鸦— —

//旁边画了一只张着嘴的熊猫，/i:/旁边是个咧嘴笑的小太阳。

月光漫过窗棂时，我们开始了《Amazing Grace》的第一次拼读。

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

她将乐谱压在膝头，指尖随着音标游走，淡青色的血管在薄皮肤下微微起伏：

“/'mez/……阿、妹、zing？”

尾音像受惊的雀儿倏然扬起。

“不对，‘’是轻轻的一声‘呃’，不是‘阿’。”

我摇头，铅笔轻点那个蜷缩的//音：

"要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她微蹙着眉，睫毛在灯下织出金棕色蛛网。

“唔……”

第三次尝试时，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中，一个生涩却完整的发音挣脱唇齿：

"...me...zing..."，

“接近了！再来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在调动全身的力量。

终于念出了一个勉强流畅的版本：

“Amazing grace…”

虽然发音还有点生硬，但至少……

我能听懂了。

当生涩却清透的诵读声终于穿透音标迷雾，我看见她睫毛轻颤着在眼下投出月牙形阴影。

仿似在某个瞬间，晚风捎来遥远教堂的钟声，与少女磕绊的初啼在星光下悄然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