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斐享走在最后面,目光从楼道的每一扇窗户上扫过,在每一扇窗户的窗帘边缘停了一下。管理员老太太认识他们,尤其是上杉宗雪。
压根不用亮警察手帐,她就给他们开门了。
屋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跟野中裕司和神户警察上次看到的一样,沙发靠垫摆放整齐,茶几上没有水杯,电视遥控器放在固定位置。
玄关的鞋柜上那排鞋子还在,运动鞋、小皮鞋、足球鞋、粉色的雨靴、蓝色的小拖鞋,整齐地排列著,鞋面上落的灰比上次更厚了一些。
上杉宗雪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从天花板扫到地板,从窗扫到墙角,他的眼睛没有在寻找任何具体的东西,是在感受和捕捉那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来,明纱,三百六十度转一圈,让我看看是什么现场?」柏木仁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出来,柏木明纱掏出了手机,原地三百六十度开转。
老仁本格破案说,启动!!
她的动作很轻,没有多余的声音,对著客厅全景拍了一段,对著厨房拍了一段,对著走廊拍了一段。她的镜头移动得很慢,很稳,每一帧都清晰得像定格的画面。
上杉宗雪则是蹲在玄关的地板上,他的视线高度几乎跟地面平行,目光从鞋柜的底部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没有人会注意的角落。
灵视!开!
果然,上杉宗雪有了一些发现。
客厅的角落,靠近电视机柜的位置,在地板和墙壁的接缝处,有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痕迹,形状不自然,不像是洒出来的水渍,也不像是灰尘堆积,像是某种液体在干燥后留下的轮廓,颜色比周围的地板深了几个色号,边缘的扩散形态显示它曾经被用力擦拭过,但缝隙里还残留著没有被完全清理干净的、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细丝状残留物。
「好像是打翻了墨水之后,拚命擦掉的?」池田绘玲奈好奇地说道:「家里有熊孩子,打翻点墨水,难免的。」
「或许是,或许不是,但是……这里!师匠!」上杉宗雪立即示意绘玲奈从金属箱里取出一瓶试剂喷在那片痕迹上。
几秒钟后,那片痕迹的表面泛起了蓝绿色的萤光。
是血迹!
甲斐享从卧室里探出身来,声音压得很低。「上杉先生,这边也有发现。」
上杉宗雪站起来走进卧室。
甲斐享蹲在床边,手指著床头柜内侧的角落。那里也有痕迹,比客厅的痕迹更隐蔽。如果不是专门去翻那些不会被任何人注意的缝隙,根本不会注意到。
也是血。
被清理过,但没有被彻底清理干净。上杉宗雪又喷了试剂,蓝绿色的萤光在床头柜内侧的木质表面上亮了起来。
「兵库县警的鉴识课没有做化学试剂测试。」上杉宗雪的声音不大,但他的语气里的温度很低:「他们的报告里写的是「现场未发现明显血迹』。未发现,是因为他们用眼睛看了一圈,觉得「干净了」,就写了结论。」
「日本的鉴识水平和法医水平真是够烂的。关西的烂,关东的也烂。全国都是半斤八两。」「没事,有我们在呢!」池田绘玲奈有点小兴奋,她把试剂瓶放回金属箱,在浴室的地板和墙壁的缝隙处继续喷了试剂,蓝绿色的萤光在排水口边缘的瓷砖缝隙里亮了起来,那些被稀释过的、被水流冲走了大部分但还被留在缝隙里的微量血迹,在黑暗中像一群沉默的眼睛。
上杉宗雪站起来,原地思考。
有血迹其实说明不了太多问题。
家里有血迹很正常,尤其是一堆熊孩子。
但是这是否能够说明,家里曾经发生过搏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