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弟说的是实在话。」崇明沈仲礼微微摇头,语气里带著积年的怨恨道:「咱们看著手里握著航线,在海上呼风唤雨,但说白了就是「卖油的娘子水梳头』,还一辈子出不了头!反正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话是这么说……」歙县许引季皱眉道:「可把全部船只、人手都交出去,等于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了。万一苏大人的算盘落空,这买卖岂不是亏得底朝天?」
「但你不押,怕你连本都保不住!」
「眼下这局面,咱们自己怕是撑不住了。」常年跑南洋的翁嵩沉声道:「内陆这边,朝廷平叛已成定局,接下来摆明了要跟东南大户算总帐了。咱们这些跟两面都沾著边的,首鼠两端能落著好?」「海上更不用说,等佛郎机人打下马六甲,下一步就该控制整个南洋航线,甚至往日本的东洋航线了!」说著他看看一众北方航线的海商,叹口气道:
「到那时,咱们各自为战,哪里是红毛鬼的对手?定要重蹈大食和天竺商人的覆输……」
「除了红毛鬼,还有那些大户也想要我们的命!」梁巨川接茬道:
「王景和的例子就在眼前!被他们拿家眷威胁,稀里糊涂就卖了船队,害死百十条人命,这下肯定死路一条,家破人亡了。」
「是啊,狗大户摆明了想拿咱们的身家性命,跟朝廷斗到底,最后就算狗大户达到目的,咱们也死无葬身之地!」福建邓獠最是积极,他恨声道:
「咱们今天不站过来,等哪天狗大户把咱们也推出去送死,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
「嗯。」海商们纷纷点头,他们都是果决利落之辈,商量到这会儿心里都有了章程。
「真要把家眷都送进京?」泉州陈慕山这样问,就说明他已经想把船队交出来了。
「唯独此事不用担心……」沈仲礼道:「苏大人让把家眷迁到京城,我倒觉得是好事。真留在老家,保不齐哪天就被大户绑了要挟咱们;进了京城,有朝廷看著,反倒两头踏实。再说子孙在京里,总比在老家有出息。」
「有道理……」众人纷纷点头,其实他们对以家眷为质,并没有什么抵触。因为他们出海时,也会对手下人有同样的要求……
他们反倒对苏录画的饼讨论最少……海商们有今天没明天,是再实际不过的一群人,根本不会考虑那么远。
再说,苏录要是真做到了,那还不是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谁敢一定让他兑现当初的承诺不成?最后沈仲礼总结陈词道:「红毛鬼要吃人,大户们要我们死,只有苏大人给咱们留了条活路一一不如放手搏这一把。傍上朝廷这棵大树,咱们也算真正有了根!」
「就这么定了!」众海商纷纷点头,七嘴八舌道:
「跟著朝廷干!」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点,别拖拖拉拉了。」
众海商便赶紧让詹事府的官员,请苏大人回来。
后堂内,苏录几人一边吃茶一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