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停后第三日，咸阳城的积水渐渐退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王砚正在铺子里晾晒被雨水打湿的字画，青溪先生推门进来，竹笠上还沾着草叶。

“跟我去趟终南山。”青溪先生递给他个布包，“里面是干粮和换洗衣物，我们要去三天。”

王砚愣了愣：“去终南山做什么？”

“你的气脉虽稳，但终究是凡胎，遇上阴水婆婆那样的老怪物，还是吃亏。”青溪先生往窗外看了眼，“终南山有处灵泉，是广成子当年炼丹用的，你去泡一泡，能淬体炼气，往后再遇阴蚋，也不用怕它们钻进毛孔了。”

王砚想起那日被阴水婆婆抓住脚踝时的冰冷，点了点头：“那铺子……”

“让小三看着，我已经跟他说了。”青溪先生转身往外走，“趁早出发，山路不好走。”

两人沿着渭水往南走，越往山里走，草木越葱郁，空气里的清灵气也越浓。王砚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胸口发暖，丹田处的本气像被什么东西引着，轻轻跳动，那些在咸阳城里积攒的疲惫，竟不知不觉消散了。

“终南山的灵气是活的。”青溪先生见他诧异，解释道，“山有山魂，水有水魄，你气脉通畅了，自然能跟它们呼应。”

走到半山腰的山神庙时，王砚停住了脚步。庙还是三年前那座，只是更破旧了些，庙后的竹林却长得愈发茂盛，竹节里凝着的露水在阳光下像碎钻。他忽然想起当年舔过的那滴露水，桃花般的甜香仿佛还在舌尖。

“这里就是你跟仙缘打招呼的地方。”青溪先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进去拜拜吧，广成子的残魂偶尔会在这里歇脚。”

王砚走进庙，对着空荡荡的神台拜了三拜。起身时，见神台角落里放着块半透明的玉，玉上刻着个“道”字，触手温润，竟与青溪先生的玉尺材质相似。他刚拿起玉，就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流遍全身，脑海里闪过些模糊的画面——一个白衣人坐在石洞里，对着水潭炼丹，潭水冒着白汽，周围的草木长得飞快。

“这是广成子留下的‘悟道玉’。”青溪先生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看来他老人家很喜欢你。”

两人再往山上走了两个时辰，终于见到了灵泉。泉眼藏在个山坳里，周围长满了开着紫色小花的草，泉水清澈见底，冒着淡淡的白汽，水面上萦绕着肉眼可见的青气。

“脱了外衣进去吧，记住，沉心感受泉水里的灵气，别抵抗。”青溪先生在泉边坐下，“我守着你。”

王砚走进泉里，泉水刚及胸口，却暖得像温泉。他按照青溪先生说的，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果然感觉到无数细微的光点顺着皮肤往身体里钻，那些光点流过的地方，原本有些滞涩的气脉忽然变得通畅，像堵塞的河道被疏通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见泉水里的青气正往他身上涌，身上的旧伤（当年被山贼打的）竟隐隐作痛，随即又化作一股暖意消散了。他抬手看，指尖竟泛着淡淡的莹光，像有灵气在流转。

“成了。”青溪先生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现在的气脉，寻常邪祟近不了身了。”

王砚走出灵泉，只觉浑身轻快，仿佛能随风飘起。他望着山坳外的云海，忽然明白，所谓仙途，从不是脱离凡尘，是让这副凡胎，在红尘里炼得足够坚韧，能护得住想护的人。

下山时，他把悟道玉系在腰间，玉上的“道”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在提醒他，道不远人，就在脚下的路里，在心里的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