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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深了。
苍山沉默著,耳海沉默著,只有月光还在安静地流淌。
而在那间只亮著一盏床头灯的房间里,少女把自己变成了一条秋日蜿蜒的河流。
她第一次学著如何流动。
起初很慢,很小心,每前进一段都要停下来,用眼神问他,是这样吗?
水流渐渐找到了自己的韵律,她开始忘记问是这样吗了,她开始闭上眼睛,听自己身体里越来越清晰的潮声。
她感觉自己像一把尘封已久的古琴。
琴弦紧绷著,每一根都蓄满了经年的沉默。
而陈拾安的正一根一根地、耐心地、温柔地将那些沉默解开来。
每解开一根,就有一段被封存的旋律流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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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旋律里有她十七岁第一次在教室见到他时的故作冷淡;
有她十八岁生日那天被他吻住时天旋地转的眩晕;
还有她十九岁这一年,在耳海边的小民宿里,第一次喝酒、第一次上唱歌、第一次对著整个世界喊出自己声音的痛快。
当最后一根弦被解开的时候,整把琴都在共鸣。
共鸣的频率从她的指尖开始,沿著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荡到胸口,在胸口汇聚成一股温热而澎湃的潮汐。
「~~~~~~~~~~~~」
她坠落了。
不是跌落,是飞翔,像一只学飞的鸟儿第一次离开了巢,在急速的下坠中本能地张开了翅膀。
气流托起她的羽翼,风在她耳边呼啸,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头顶是倒悬的耳海,脚下是满天的星辰。
苍山的轮廓在她身下起伏,民宿院子里那串暖黄色的串灯在她头顶流淌,而她在这片被翻转的天地之间,飞过了一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原野。
原野上开满了花,每一朵都是一种她从未敢在人前展示过的颜色。
湖水被她的羽翼掠过,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涟漪荡开,缠绕住她的影子,把她拉进了一个更深、更暖、更湿润的梦境……
……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东边的天际线悄悄泛起了蟹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