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意根递向天命人。
“但愿……你不会辜负他。”
天命人伸出手,接过那团光芒。意根融入眉心的刹那,他的意识仿佛被卷入一场滔天巨浪——无数画面,无数记忆,无数声音,如潮水般涌来。他看见那只石猴从灵石中迸出,看见他在方寸山学艺,看见他大闹天宫,看见他被压在五行山下,看见他戴上金箍踏上西行路,看见他最后力竭坠地,倒在牛魔王怀中……
那些画面,那些记忆,那些他不曾经历却无比熟悉的一切,在这一刻,尽数刻入他的魂魄深处。
六根,齐了。
杨戬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团越来越亮的金光,忽然轻轻一笑。
“去吧。”他说,“他在等你。”
山坳中,天命人的“虚影”依旧盘膝而坐,闭目入定。
那些天庭与西方的耳目们远远缀着,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两天,那猴子还在打坐,一动不动,跟块石头似的。
“这猴子,可真能坐。”一个耳目前的小妖低声嘀咕。
“闭嘴。”另一个年长的瞪了他一眼,“好好盯着,出了差错,上面扒了你的皮。”
小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他们眼皮底下,那“虚影”微微荡漾了一瞬——下一刻,真正的天命人,已经回到了原地。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与两天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眼底的金光不再是一闪而逝,而是沉静地、稳定地燃烧着,如同亘古不灭的星火。他的气息没有变化,依旧是九阶后期的修为,但若有真正的高手在此,便会发现——那气息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天命人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去。那些耳目们纷纷打起精神,继续远远缀着。他们记下:天命人打坐两天,起身,继续赶路。
一切如常。
但跟在身后的八戒,却忽然愣住了。他看着前面那个背影,看着那走路的姿势,看着那扛棍的方式,看着那微微仰头的角度——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背影……
那背影,像极了大师兄。
“呆子,愣着作甚?赶路!”
前方传来天命人的声音。那声音也是沙哑的,粗粝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八戒听出来了。那语气,那腔调,那漫不经心中带着的一丝桀骜——
那是大师兄的语气。
八戒低下头,狠狠揉了揉眼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扛起钉耙,大步跟了上去。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花果山。
曾经灵秀毓翠的福地,如今只剩焦土与废墟。但那座山依旧矗立在那里,那块刻满纹路的奇石依旧立在山巅,那些残存的猴子猴孙们,依旧躲在暗处,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归人。
只是今日,花果山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天兵天将,重重围困。二十八宿轮值天穹,四值功曹、五方揭谛遍布山野。十万天兵,列阵以待,将这座残破的山岭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等的,就是那个携五根归来的天命人。天庭与西方不是傻子。他们早就料到,集齐五根的天命人,最终一定会回到花果山。他们要在这里,等一个“收割”的时机——等天命人进入石卵,等大圣意志复苏,等那个最关键的时刻,然后……戴上金箍。
王灵官立于云端,手持金鞭,俯瞰着下方那座残破的山岭。他的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来了。”他说。
远处山道上,一道人影正踏步而来。
天命人。
他身后,跟着扛钉耙的八戒,跟着沉默的龟将,跟着那些一路走来、从各方汇聚的追随者。王灵官抬手。十万天兵,齐齐向前一步。
“妖猴!”他的声音如雷霆滚过长空,“你私闯禁地,意图不轨,可知罪?”
天命人没有答话。他只是抬起头,看了王灵官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