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以前去索邦,也是坐公共马车。」木工学徒立刻接话,「跟我们一样,早上挤车,晚上回来,浑身马粪味儿。」
「那时候他还不是大作家吧?」
「当然不是。那时候他穷得很。」
「穷得很还能读索邦?」
「你别管,人家就是读了。」
「所以才厉害。」搬运工说,「有钱人造东西给有钱人,不稀奇。穷过的人造东西还记得穷人,这才难得。」
「索雷尔先生一直没忘。」店员说,「而且他很聪明,知道我们这些穷人的钱虽然少,可却是巴黎最多的人。」
「那也行。」搬运工咧嘴一笑,「只要他别收我两万法郎,我不介意他有多聪明。」
车厢里又笑了,伊薇特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电车经过巴士底时,车厢里的议论声小了一些。
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外看。
广场还没有完全醒,石头、路灯、远处的屋顶,都在清晨的冷光里安静地躺著。
电车的铃声在广场边响了两下——「叮叮」——像有人用一只小锤子,敲了敲巴黎还没醒透的脑袋。
伊薇特看著窗外,忽然想起《雷雨》当中一句台词——
「风暴就要起来了。」
索雷尔先生,似乎要像之前掀起戏剧革命的风暴一样,掀起一场「交通革命」的风暴。
但这一次的风暴,没有把穷人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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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叮叮」——售票员喊道:「莱阿勒!终点站到了!」
伊薇特站起来,才发现自己不仅没有迟到,甚至比平日里更准时地到了。
她站在终点站旁,愣了好一会儿神,直到刚刚一起上车的乘客匆匆散开。
搬运工朝市场方向走去;洗衣女工拎著篮子小跑起来;木工学徒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车顶的受电杆。
那个店员则把报纸夹在腋下,已经开始向另一个没坐上车的人吹嘘「你不知道它有多快」。
伊薇特看著电车掉头远去,忽然觉得巴黎对待像她这样的穷人,并没有那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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