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尔点了点头:「五十年前打一场仗要拖几个月才能集结完,现在动员令下去两个星期就能把几十万人送到边境。
可没有人想过仗打起来之后会有多么残酷,也没有人想过打完仗之后,欧洲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弗里德里希看著远处摩天轮的剪影,默然片刻。
「你刚刚说的是对的。」弗里德里希说,「我一开始以为你在给资本主义造一件新玩具,帮他们稳住民众。现在想想不是那样。」
他又抽了一口烟:「你给他们的不是娱乐,你给他们的是一种抵抗绝望的记忆。莱昂,我没有想到,你也看到了那场战争————」
沙沙的晚风从布洛涅森林方向吹过来,带著初春湿冷的气息。
「也许吧————」莱昂纳尔说,「但在今天晚上,我至少让他们笑出来了。」
弗里德里希在路灯下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笑。
「你今年二十九岁?」弗里德里希问。
「是的,我出生于一八五七年。」莱昂纳尔点了点头。
「我二十九岁的时候在曼彻斯特的工厂里,整天对著帐本和工人们的申诉信。那时候我跟卡尔还没写出什么东西来。
我每天看著那些女工和童工,觉得这个世界糟透了。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造出一座摩天轮,只为了让人开心。」
莱昂纳尔没有接话。
「如果卡尔还活著的话,我真想让他亲眼看看你造的这个东西。」弗里德里希又想起了自己的老朋友,有些怅然。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远处工人们还在忙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走吧。」恩格斯把雪茄熄灭,「你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我也准备在明天回伦敦。」
他们走下皇家港的城墙,又沿著步道朝出口走,路灯的光一段接一段地从他们身上滑过去。
布洛涅森林的夜晚很安静,远处偶尔有一辆马车经过,车灯在树林间一闪即没。
弗里德里希停下脚步,转身看了最后一眼那座熄了灯的摩天轮,它安安静静地立在夜空里,像一个睡著了的巨人。
「你说得对。」恩格斯说。
「什么?」
「他们将来会记得这个周日。」弗里德里希说,「你给他们创造了一段无可替代的回忆,这会成为支撑他们精神的一块基石。」
莱昂纳尔笑了一声:「但愿吧————」
弗里德里希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登上了等在门口的一辆出租马车。
车夫一甩皮鞭,马车沿著布洛涅森林边上的小道,慢慢走远了,最后消失在浓稠的树影里。
莱昂纳尔目送马车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香风和罗斯柴尔德夫人激动的声音:「莱昂,你又创造了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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