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只有20分钟,普通人也愿意坐在天空里,看见这座城市最漂亮、最安宁、最与世无争的一面。
方才还大得让人觉得永远走不完的城市,现在小得用一根手指就能从这头指到那头。
皮埃尔的三个同学也站在窗口,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意识到,轿厢已经开始逐渐下降了,视线里地面的细节重新变大。
落地的时候,皮埃尔从轿厢里走出来,脚踩在平台上,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搭乘的那只轿厢。
它正载著新的乘客,重新升空,汇入那一串缓慢旋转的吊舱序列里。
他忽然明白了莱昂纳尔十天前对记者说的那番话:
西西弗斯推石头上山又滚下来,看似无意义;摩天轮升上去又落下来,也看似无意义但中间那段体验本身,就是意义!
他们之前在咖啡馆里读到这句话时,还嫌它太像一句漂亮的格言:可此刻,他们谁也不这么觉得了。
原来无用之物并不是没有意义!原来有些东西正因为无用,才证明人活著不只是为了交租、考试、求职和服从!
下午五点,皇家港主街和托尔图加交界处的音乐忽然变了调子,花车巡游要开始了!
先是一队鼓手沿著主街走了一遍,边走边敲,乐队陆续跟上;穿水手服的演员举著海盗旗走在最前面。
然后是第一批花车,几辆装饰成英国战舰和炮台的花车缓缓驶过,车上的演员穿著整齐的英国军装,腰佩假剑,表情严肃。
法国人看到这队花车,立刻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喊著「英国佬」。
但演员们毫不动摇,反而把腰背挺得更直,仿佛在刻意要让嘲笑的声音更大声些。
第二辆花车则是雅克船长和他的黑珍珠号。他站在高高的车台上,戴著他标志性的三角帽,不断向两侧的人群挥帽致意。
这辆花车走到哪里,哪里的欢呼声就拔高一截,孩子们更是追著花车在疯跑。
两个穿英国军装的演员试图拦住他,反而被雅克从车上扔下一卷绳子套住了,人群立刻笑得前仰后合。
第三辆花车是「托尔图加」,车上搭了一座缩小的酒馆模型,几个演员围坐在一张桌旁,一边弹琴一边唱歌。
孩子们在路边的栏杆上踮著脚尖跟著唱,哪怕连歌词都不完全清楚,也大声哼哼著,骄傲极了。
第四辆是海怪花车。几只巨大的机械触手从车体里伸出来,缓慢地上下摆动,末端喷出细细的水雾。
孩子们又怕又笑,一边往后躲一边又往前凑;大人们一开始也吓得后退半步,然后又笑著再把孩子抱起来看。
等最后一辆花车经过后,下午的欢乐暂时告一段落,人们纷纷找地方休息、吃饭,或者去补之前没有玩过的项目。
罗兰一家去坐了「海神旋舞」,在皇家港西侧的一片空地上。
它是一个直径大约十来米的大圆盘,离地不高,边缘处伸出一圈铁杆,每根杆子上挂著一个座位。
那些座位做成了各种海洋生物的形状—蓝色海豚、绿色海龟、粉色贝壳、白色小船、棕色海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