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能饶了一个抢掠的何冲,明天就能饶了一个奸淫的把总,后天就能饶一个杀良冒功的游击。」
「口子一开,上行下效,军纪将荡然无存!」
「百姓们今天或许会因为一时心软而求情,但日后回想,会不会觉得咱们的军法如同儿戏,说免就能免。」
「消息传开,还会有人冒著风险,为咱们领路,捐粮吗?」
他顿了顿,回忆道:「王某久在军中,常听王上讲课,其中有句话让我铭记至今:」
「老百姓不是命中注定要跟谁走的,不是天生就该向著谁的。」
「军法不是一纸空文,如果连一个总旗都无法执行,那以后该如何约束上面的把总,游击,乃至参将?」
「百姓们又怎么能相信,咱们是解民倒悬的王师,而不是祸乱纲常的贼寇?」
马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了一声无言的叹息。
王五最后看向何冲,问道:「还有什么遗言,一并说了吧。
「要是有机会,我替你带回去。」
而何冲也明白自己在劫难逃,停止了无用的求情,一字一句道:「多谢王掌令。」
「罪卒如今别无他求,只求掌令和将军日后若有机会路过大通堡子,告诉我家中爹娘妻儿。」
「就说我何某是打仗时,战死在城头上的。」
「好歹留个战死沙场的名声,别让他们知道我是因为犯了军法被斩————实在太丢人————」
王五凝视著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我已经了解过了,你此番攻城,确实有先登之功。」
「该有的赏赐,我会一分不少,派人送去你家。」
「至于今日之事————我会做主,按下不提。」
「你家里,只会收到阵亡抚恤和赏功银。」
何冲闻言如释重负,挣扎起身朝王五、马科和台下的乡亲们磕了三个响头。
「谢王掌令成全!」
额头撞击台板,砰砰作响。
王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安心去吧。」
「来人,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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