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二十八岁,从知县超擢为一省布政使,换在大清的太平年月,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咸丰看著撅著屁股以头点地的李鸿章、李孟群,虚擡了擡手示意他们二人擡头起身。
二人方才擡起头,旁边便有两个太监捧著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是簇新的顶戴和官袍。
李鸿章和李孟群高举双手接过顶戴和官袍,有了这份实缺,往后练兵筹饷、调动兵马、委派属官,便名正言顺,再不用处处仰人鼻息,再不是需要看当地官员脸色的团练帮办。
收赏毕,李鸿章与李孟群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从袖口掏出一遝的纸券,双手捧过头顶。
两人手中捧著的是日升昌票号的银票以及印著英文章和洋文花体字的丽如银行的银行券。
「皇上。」李鸿章说道。
「此乃谈判期间,英夷公使包令所贿,包令态度强横,臣未能推脱。臣不敢妄自收受,如数呈交皇上处置。」
李孟群也接口道:「臣这里也是,洋夷心思不纯,臣不敢受。」
咸丰探身朝两人手中瞥了一眼。
丽如银行的银行券咸丰不认得,不过日升昌票号的银票他还是认识的,两人手中的银票少说也有数万两之巨。
咸丰靠回暖榻,脸上却并无怒意。
「你们两个倒实诚。」咸丰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说道。
「你们二人都在练团,麾下那些练勇人吃马嚼所费不小。如今你们又都是新晋疆吏,肩负克复苏皖的重任,花钱的地方多著,就当是朕赏赐给你们的了,拿著吧。」
李鸿章和李孟群再次叩首谢恩,将银票和银行券重新收入袖中。
李鸿章、李孟群二人退出东暖阁后,桂良和花沙纳却并未挪步离开,也从马蹄袖里头揣著的银票、银行券拿了出来,双双捧过头顶,恭恭敬敬地呈至咸丰面前。
桂良躬身道:「主子,此乃英夷公使包令私下所赠,臣不敢擅留,请主子处置。」
花沙纳也接口道:「奴才这里也是,请主子过目。」
桂良、花沙纳对李鸿章、李孟群主动交出洋夷贿银之举并无半分怨意。
一来他们二人皆系旗人贵胄之家,桂良出自瓜尔佳氏,花沙纳出自伍弥特氏,祖上世代簪缨,家中田庄广袤,这点银票在他们眼里还真不算什么。
二来随著通州条的落定,烟土贸易披上了洋药的合法外衣,往后这门生意便是朝廷允准的正经营生,以他们二人的身份地位,稍微沾一沾手便是金山银海的进项,这点银子和往后烟土生意的肥厚利润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咸丰瞥了一眼两人手中的票券,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摆了摆手道:「都留著吧,你们此番奔波劳苦,朕心里有数。」
桂良和花沙纳谢了恩,将票券重新收入袖中。
两人正要告退,咸丰却忽然开口:「桂良,花沙纳。」
二人连忙重新跪好:「奴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