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的轮廓清晰可见,城墙上的清军旗帜耷拉著,像垂死之人举不起的枯手。
由于昨日大量内城、外城的残兵溃勇涌入满城,满城各街巷处处可见人潮涌动。
观察多时,梁震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旗语兵道:「传令各炮组,按预定方案,开炮。」
旗语兵挥动号旗,传达了梁震的命令。
数百门重炮渐次发出怒吼。
炮弹从满城四面八方呼啸著飞过满城城墙,落在满城内的街巷里,炸得砖瓦横飞,烟尘弥漫,尸横遍地。
这次炮击不是无差别轰击,而是有意识的驱赶。
炮弹多落在惠爱大街附近的衙署区,落在惠爱大街南侧的广州驻防八旗汉属的营房,以及汉军属以南光塔街附近的满洲属这些旗兵、旗丁聚集的区域。
炮声此起彼伏,像一声声催命的鼓点。
广州满城瞬间如同被烈火烹烧的油锅一般沸腾了起来。
「他娘的,短毛今日炮击缘何比昨日还猛!」
「昨日短毛只从城北和城西打炮,如今内城、外城都丢了,短毛能从四面发炮打满城,可不比昨日猛?」
「双都统喊咱们今日去右都统衙门点卯领差,眼下已是卯初,还不快去,去迟了要挨军法!」「右都统(汉军都统)衙门和将军衙门落的炮弹比咱们纸行街还多,都这时候了还点个屁的卯啊?不要命啦?」
「不去就要挨军法,去了要挨炮,要去你去,我不去。」
「就这阵仗,双都统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军法也未必要挨,不去不去!」
「去个屁!保命要紧!能活一时是一时!」
越来越多旗人被炮声从睡梦中惊醒。
眼见自家挨轰,原本龟缩在自家宅院内的旗人衣衫不整地冲出家门,有的抱著孩子,有的背著包袱,有的连鞋都没穿,四处跟著人潮寻找更安全的藏身处。
街上挤满了人,哭喊声、骂声、马嘶声混成一片。炮弹还在落,惠爱大街附近的各个衙门、汉军属、满洲属附近的宅院很多都被砸出了大洞。
「往哪跑?往哪跑?」
有人嘶声大喊著问。
随著炮击的持续,有些机灵的旗人意识到,满城东北角、西南角附近的街巷没落炮弹。
「东北角!西南角!短毛的炮弹好像不打那边!」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刻向那两个方向涌去。
旗兵们拖著刀枪,溃兵们背著包袱,洋人们扶幼携妇,推推操操,你挤我,我踩你,像一群被赶进死胡同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