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李奇手中的指挥杆杆头又移到舆图东南方向:「另一部乘船沿锦江、信河水道东进,取广信府。广信踞浙赣走廊咽喉,控住此地,一则断浙江清军西援之路,二则为我军日后东出浙江预留通道。」李开芳盯著舆图上那两条蜿蜒的水道,略一沉吟,抱拳道:「司令放心,饶州、广信两府,末将定为大军拿下!」
李奇点了点头,旋即转向林凤祥:「林凤祥!」
林凤祥挺直腰板,应声如雷:「到!」
「命你率十八旅,并黄州府、武昌府两个民兵旅,水陆并进,直取江西省垣南昌。」李奇一面挥动手中的指挥杆,一面说道。
「陆路偏师从德安县县城出发,南下取建昌、安义二县县城,扫清南昌北面屏障,压缩南昌清军的活动空间。
建昌、安义二县现成虽是小城,却是南昌北面的椅角,拿下二县,南昌城内的赛尚阿等人便再无腾挪余地。
主力乘船沿赣江溯江而上,直趋南昌!水师炮船先行,步炮炮组随船跟进。
到了南昌城下,先拔除其外围营垒炮:能以炮火远程驱离便以炮火驱离,若炮火驱离不成,再以步兵攻拔外围营垒炮,而后围城。」
林凤祥盯著舆图上南昌城周围密密麻麻的清军营盘标注,沉声道:「遵令!」
李奇放下手中的指挥杆,走到二人面前,交代说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此番南征南昌,归顺者安,抗拒者亡。
若有满清官员兵勇愿降,纳之,实在不愿降的再行攻城。至于不犯百姓诸军规条例,我想二位旅长在双峰山大营都已经学过,已是烂熟于心,不要我再强调了。」
林凤祥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转身走到城楼垛口边上,望了一眼城下连营数里的军帐。
夕阳西斜,鄱阳湖上金光万道,水师的战船桅杆如林,船头的火炮在斜阳下泛著冷光。步营的兵丁们正在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
这一切和当年北伐时的光景截然不同。
当年北伐军孤军深入,粮弹两缺,前后无援,满清降兵叛勇投过来,是跟著他们赌命。而如今,北殿数万大军稳扎稳打,后方稳固,粮饷充足,水陆并进,步步为营。
这些满清降兵叛勇投过来,不是在赌命,而是在换船,从一艘眼看就要沉没的破船,换到一艘乘风破浪的大船上。
林凤祥细思之下,觉得李奇方才所言也在理,人心都是趋利避害的,只要自身足够强大,任何人都能为我等所用。
北伐之际他们沿途接纳的降叛,乃至北方新兄弟最终脱离队伍乃至背叛北伐军,向北伐军捅刀子,那也是因为北伐军处于逆境。
中途新纳之人指望他们跟江西平在山、紫荆山的老兄弟一样能共苦,确实有些强人所难的。若能一直处于顺境,收降的满清兵勇也未必不能同甘。
毕竟于多数人都是难共苦中苦,却能共甜中甜的。
念及于此,林凤祥收回目光,转身折返回李奇的战区指挥部来寻李奇:「司令,属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讲。」李奇擡手示意林凤祥有话直说。
「周德荣此次劝降带回的八百余陕甘兵勇。」林凤祥顿了顿,说道。
「我想从中挑一批人,随十八旅一同南下。这些人熟悉南昌城郊营盘布局、各处壕垒虚实、各营将弁脾性,沿途以及到了南昌城下,或可派上用场。」
李奇欣慰一笑,他知道林凤祥、李开芳二人对满清降兵叛勇一贯心存芥蒂,此番主动提出要带降兵南下,已是难得的变通。
「准了。」李奇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端起一杯递给林凤祥,自己也端起一杯,「但有一点,降兵降勇暂不编营设连参战,单独设队,由你十八旅旅部直辖。甄别考核之事,你自己把关。」「是!」林凤祥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