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孚恩也说道:「老朽虽年迈,但老朽于南昌城街巷亦熟,且老朽与北城各家大户世绅颇有往来。若需劝降城中士绅勿助赛尚阿,老朽愿效犬马。」
三人说完,齐齐望著李奇,目光中既有立功心切的热切,也有一丝忐忑。
他们在清廷那边已经是「反贼「了,若是北殿不给他们机会证明忠诚,他们在北殿这边也难有立足之地。投名状已经交了,退路已经没了,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绑在北殿的战车上。李奇知道张芾他们在想什么。
这些在清廷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官僚,对人心的揣摩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们急于立功,一方面是真心想投靠北殿,另一方面也是在给自己在新主面前攒本钱。这两者并不矛盾,一个急于立功的人,往往比一个消极应付的人更好用。
再者,他们三人说的也是实情。
他们虽然有南昌城的街巷舆图,但舆图终究是舆图,画得再详细也比不上一个在城里住了数年、天天在这些街巷中穿行的人。
他们这些地头蛇愿意率部充当辅兵作战,充当向导耳目,自是再好不过。
李奇没有过多的犹豫,干脆利落地拍了板:「你们三人率各自部署随军北上,不编入战斗序列,充任随军向导和辅兵。张抚、陆藩随五旅行动,陈大人随十八旅行动,居中协调,负责与北城士绅的联络劝降事宜。
你们的抚标标兵和团练兵勇,愿意继续随军作战的,编入辅助序列,负责押运弹药、擡运伤员、看守俘虏。不愿意继续打的,就地缴械在战俘营待上一段时间,等南昌的战事结束了,发给路引遣散回乡,我们不强征民夫,不强拉壮丁,这是规矩。」
张芾、陆元娘、陈孚恩三人闻言,齐齐怔了一下。
他们原以为北殿让他们这些降人随军北上,无非是当炮灰用,让他们冲在最前面,用自己的命为北殿主力挡子弹。这种事在清军那边司空见惯,绿营每逢攻坚,最先派上去填壕沟的都是团练,等团练耗得差不多了经制军才会上。
张芾他们方才主动请缨时,其实心里已经有了被当炮灰的准备,在他们看来,这无非是投诚者应付的代价罢了。
可李奇说的却是不编入战斗序列,充任向导辅兵。
这意味著北殿不需要他们去挡子弹,不需要他们用送死来证明忠诚。北殿只是需要他们充当活地图,承担一些风险较低的辅助性军事任务,而不是他们的命。
张芾、陆元娘、陈孚恩等人几乎同时朝李奇深深一揖到底。
李奇伸手虚扶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看向彭勇和林凤祥,问道:「你们二位觉得呢?」彭勇、林凤祥二人皆表示:「我们没有异议。」
张芾、陆元娘、陈孚恩等人都是纳了投名状投诚反正的,他们在满清那边已无退路,眼下南昌的形势对北殿而言是大好,对满清而言是绝境。
他们并不担心张芾、陆元娘、陈孚恩等人会率部临阵倒戈,往他们背后捅上一刀。
既然信得过张芾、陆元娘、陈孚恩等人,让他们带著各自的部署随军充当活地图和辅兵也没什么不好。李奇见彭勇、林凤祥两位旅长都无异议,便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
「李司令。」彭勇问及发兵南昌城城北的时间,「何时发兵城北?」
李奇凝思片刻,说道:「既然已经攻入城内了,宜早不宜迟,不可给赛尚阿、福诚喘息之机。章江大营和德胜大营的清军虽然失了南城,但毕竟还有上万兵力。
赛尚阿在南昌经营三年,北城又系其嫡系驻地,难保他在北城没有布置什么后手。若是拖得久了,让他有时间部署巷战、坚壁清野,甚至趁乱在城中纵火,这对北城百姓不利,都不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天一亮,十八旅出跃龙桥,五旅经塘塍上北进。」
当前这局势,李奇不仅希望能早日光复南昌,更希望光复后的南昌是一个完整、受战争破坏程度较小的南昌。
彭勇和林凤祥同时朝李奇敬了一记军礼:「是!」
说完,李奇又转向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陈淼:「陈司令,你带著长江舰队继续封锁赣江。天一亮,集中舰炮火力轰击德胜大营和章江大营的江岸阵地,给清军持续施压。陆师攻城时,舰队的炮火掩护从赣江方向切断清军的退路。赛尚阿若是想从水路逃跑,让他有路来没路回,送他到赣江喂鱼。」陈淼爽快地回复道:「李司令放心,我们的舰队早就已经封了江面,赛尚阿就算长八条腿也游不过去。天一亮,我叫弟兄们把炮管子对准德胜大营和章江大营,管叫他们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