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那震耳欲聋的「西门青天」欢呼,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这些自诩「清流砥柱」的脸上。
他们算计人命,西门屠夫却收割人心!
暖香依旧,茶气氤氲,却再也掩不住这几位清流眼中熊熊燃烧的怨毒与嫉恨。
「不急,」太子詹事耿南仲深深吸了口气,旁边下人顿时赶紧重新到上一杯好茶。
耿南仲呷了口温茶,眼皮一动:
「今日这场面虽被那西门屠夫搅了局,死得人还不够多,火候差了些,但血已经流了!这血不能白流!」
「诸公!明日朝堂弹劾,你我笔下的墨,须得浓似漆,重如山!非但要泣血陈情,更要字字如刀,将那西门屠夫与王子腾的暴行,钉死在青史耻辱柱上!让千秋万代都看清!!」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仿佛被自己这番大义凛然的宣言感动了:「然则……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弹劾是你我本分,可要让那昏聩的官家震恐,要让满朝尸位素餐的衮衮诸公胆寒,非得……将这汴京城,变成一座喷发的火山不可!」
「此事既然做到如此地步,干脆做大一些!」
「做大一些?」诸位清流互相看了一眼。
「不错,」耿南仲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茶杯:「事不宜迟!我等立刻分头行事!一个也不能落下!务必将这血淋淋的惨状,一字不漏、一毫不差地告知天下!今日在御街之上,是如何惨遭官军屠戮!尸横遍野,曝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任由车马践踏!那血水,漫过了州桥的石阶,几乎要漂起杵臼!此情此景,岂是人间?简直是修罗地狱!」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雅阁内踱了两步,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脸上的悲愤之色更浓,语气也愈发激昂,充满了义不容辞的使命感:
「更要告诉天下,这一切的根源!乃是朝廷无道,纲纪废弛!奸佞蔡京、西门之流横行,蒙蔽圣聪!国将不国,神器蒙尘!我儒门圣人之道,更是危如累卵,旦夕之间便有倾覆之祸!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声音陡然拔高,:
「三日之内,要看到整个京城的百姓们,把这汴京御街给我塞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要他们明白,今日若他们不再站出来,仗义执言,便是等著他们的便是更苛刻的朝政!」
雅阁内一片死寂,其余几位大人,面色潮红更甚,眼中那份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这用谎言和仇恨点燃的烈火,将如何席卷整个汴京,如何将他们的政敌彻底吞噬!「祭酒大人所言,字字珠玑,深合吾心!」一旁的唐恪接口道:「然则……光是人头攒动,涕泪横流,怕还烧不塌那开封府衙门的乌龟壳子,也点不醒龙椅上那位糊涂官家……」
他眼中凶芒爆射:「须得……借几把快刀,点几处邪火!届时,诸位大人都挑选些府中机灵胆大、面孔生的死契家奴,让他们混杂在人潮最汹涌处!」
他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狠狠一划,如同挥刀:「瞅准时机一一砸!烧!抢!伤!无论是那些勋贵还是商贾的商铺统统砸它个稀巴烂!片瓦不留!!再四处点火烧它个火光冲天!让全城都看得见!」「不错」张邦昌补充道:「更要失手误伤见红,流血,死人!场面越混乱越好!」
「正是如此!」耿南仲的喉咙里发出低笑:
「嘿嘿……老夫倒要看看,这铺天盖地的民怨,这席卷京城的哗变之火,他西门屠夫区区几百号衙役,如何扑得灭?那开封府的衙门,如何挡得住?!到时候……嘿嘿,青史如铁,笔墨如刀!我倒要看看,朝堂上那些骑墙的蠹虫,还有那屠夫西门,还如何能稳坐钓鱼!这天,非变不可!」
「高!实在是高!耿大人此计,真乃屠龙术,诛心策!大妙!妙不可言!」祭酒李守中抚掌赞叹。「对!对!光有士林还不够!!还要联络那些被括田令逼得头疼的小地主!让他们也来!披麻戴孝,捧著地契田册,混入队伍哭诉!哭他个天昏地暗!民怨沸腾至此,看官家还能装聋作哑否?!」张邦昌兴奋地补充,唾沫横飞。
「还有!还有那些被夺了庙产、断了香火的大小僧侣!今日死了方丈,心头正憋著邪火!正好派人去撩拨,再添一把干柴!僧儒二教齐喑,这汴京哗变才算得上十全十美!」叶梦得微微点头献策。一时间,这清雅茶室内,几位素日里以清流、道」自诩的大人,群情激热纷纷举起了手中那盏犹自温热的香茗。
「以茶代酒!」
「为社稷!为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