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息拂过龄官小巧的耳廓,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听完吩咐,龄官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歪著头,不解地问:「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好好的,为何要在那荒僻地方,摆……摆成那个样子?」她眼中满是好奇。
大官人神色一正,带著不容置疑的口吻:「休要多问!只按本官说的去做便是。此事……」他目光如炬,盯著龄官,「务必隐秘!一丝风声也不能走漏!若让旁人知晓了,仔细你的皮!」龄官绽开一个狡黠又自信的笑容:「大人放心!」她指了指身后那扇角门,「从这门进去,正是大观园里最荒凉僻静的所在,平日里鬼影子都没一个!保管神不知鬼不觉!奴家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大官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浮起笑意:「好!本官信你!此事就交给你了。」说罢,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龄官手捧著那方犹带体温的素帕,倚在廊柱下,痴痴地望著大官人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角门之外。晚风吹拂著她额前的碎发,她低头,指尖轻轻摩挲著帕子上「师师手书」那几个字,心头百味杂陈。狂喜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李大家签名,失落于那并非大人的心意,又因能替大人办差而雀跃不已,更夹杂著对那桩神秘差事的好奇与一丝隐隐的好奇……
种种情绪交织,让她那张春花般娇艳的小脸上,一时喜,一时忧,痴痴怨怨,竟半晌挪不动步子。而这边大官人安排妥当,而白日里自家内眷拜访妙玉的时候。
自家房里却出了一些事情。
那日头刚爬上粉墙,西门家一众绝色妇人刚离开不久,几个粗蠢的婆子并小丫头在鸳鸯指挥下,正拿著笤帚、鸡毛掸子,在大官人暂居的外书房院子里洒扫。
灰土扬得半天高,汗腥气混著尘土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房内。
一个杂役婆子,扫到内室那座百宝格底下,忽地「咦」了一声,吭哧吭哧从最里头的暗影里,掏摸出个三寸来长、两寸宽的描金小木匣来。
那匣子虽沾了灰,却是上等的黄杨木,四角包著露花的银叶子,一看就不是凡物。
杂役王婆子登时眼都直了,口水险些滴下来,伸出那乌黑油腻的爪子就要去掰那小金锁一
「妈妈且慢!」一声清凌凌的娇叱传来。
婆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半新不旧的葱绿绫子衫、白绫裙的丫鬟,急步上前。
她生得一张鹅蛋偏长的俏脸,眉不画而翠,眼不点而亮,身量虽未足,却是细巧玲珑,体态轻盈如柳。正是那本名唤作林红玉」,因冲撞了林姑娘和宝二爷的名讳,被改了名儿叫小红的。
小红一把按住婆子的手腕,急道:「你糊涂了!仔细看这匣子底下一一可印著琏二奶奶的私记呢!主子的东西,咱们做奴才的怎敢胡乱开看?仔细你的皮!」
正在外间监看洒扫的鸳鸯,早把里头动静听在耳里。
她掀了帘子出来,先是满意地瞥了小红一眼,点头赞道:「好丫头,果然是林之孝家的调教出来的女儿,懂规矩,知进退,比那些没头苍蝇似的强多了!」
嘴上夸著小红,鸳鸯心里却是咯噔一下,翻起滔天巨浪:
这印著二奶奶私记的要紧物事,怎会藏在大官人书房的百宝格底下最暗的角落?
莫非……想起前日,凤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不是这内室中若有似无的味道是什么?
虽被凤姐用浓烈的玫瑰露遮掩过,可鸳鸯鼻子最是灵光,一丝也逃不过去……
这念头一起,鸳鸯顿时觉得心里突突直跳,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一个是贾府管家二奶奶,一个是三品大员的外人。
这等要命的干系,岂是她一个丫头能乱想的?
忙敛了心神,对小红和王婆子吩咐道:「既是二奶奶的东西,你两个便立刻送回她院里去,亲手交给二奶奶或者平姑娘,不许耽搁,也不许再给旁人瞧见!」
两人喏喏应了,捧著那烫手的匣子,一路小心翼翼往凤姐院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