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奏章,手指在光滑案面上敲了敲,目光像刀子,缓缓割过那些籍贯南直的官员的脸:「多出来的千万张口,种著凭空没了的几十万顷好地————诸位爱卿!」
他停顿一下,让压力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可知它们现在,落在谁的名下?谁能给朕一个明白?」
嗡!
这话像块巨石砸进深潭!刚才还为「封建」之事心惊的官员,更是魂飞魄散!尤其是江南出身的,腿肚子软了,冷汗湿透中衣。清田!皇上要对南直隶动手了!这是要抄大家的根啊!
崇祯看著下面一张张煞白的脸,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砸在人心上:「祖制,要论清楚。田亩,更要查清楚。」
「道理,放《皇明通报》上,光明正大讲。」
「而这件事......」他又停住,目光扫过全场,看著那些躲闪的眼神。
「朕会派专人,去南直隶,好好地问,仔细地查。」
「退朝。」
说完,崇祯不再看任何人,起身,拂袖,转身从御座后屏风离开。动作干脆O
魏忠贤尖著嗓子喊:「退朝...
」
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
百官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乱哄哄躬身行礼。皇帝身影消失,许多人还僵著,脸色灰败,像被抽走了魂儿。
钱谦益失魂落魄走出大殿,午门外阳光刺眼。几个同乡、同党官员围上来。
「牧老,这————这可如何是好?」一人声音发颤。
钱谦益苦笑,笑容比哭难看:「一手执经,示人以道理————一手握刀,悬颈以生死————陛下这是————阳谋与铁腕并用啊!」
另一人压低声音,满恐慌:「清查南直隶田亩!这是要我们的命!那么多隐田、投献————查起来————」
「纸上论道......」一个年轻御史恨恨道,「这哪是讲道理,是逼我们闭嘴!」
「闭嘴?」钱谦益摇头,眼神绝望,「怕闭嘴也不成————《皇明通报》文章,你我不写,自有幸进之徒写!到时候,道理被他们占去!我们————连说话的地儿都没了!」
众人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