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应了一声,立刻招呼他手下那二百来号人。这些人算是赵布泰军中的宝贝,用的都是从荷兰人那里花高价买来的上好燧发枪。他们纷纷跳上小艇,拼命朝岸边划去。
滩头上,苏克萨哈眼睛都红了。他带来的都是镶白旗的精锐,一个照面就折了十几人,这亏吃大了。他挥舞著顺刀,吼叫著让手下顶著弹雨往前压,可对面火力太猛,压得人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赵四的人马登陆了。
燧发枪的响声更清脆,射速更快。一阵排枪过去,树林边冒头的黑皮佣兵也被打翻了好几个。
「好!」苏克萨哈见状,知道机会来了。他猛地站起身,指著那片树林,对身边最悍勇的一队白甲兵吼道:「巴牙喇!跟老子冲烂了他们!」
这些白甲兵,是精锐中的精锐,身上披著三层重甲,寻常箭矢根本射不透。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再顾忌伤亡,顶著稀疏下来的弹雨,挥舞著铁锤、重斧,像一群疯虎般扑向那片树林。
黑皮佣兵的火力被赵四的发枪队暂时压制,再看到这群浑身铁甲、面目狰狞的重甲兵不要命地冲过来,士气顿时就崩了。有人丢下火统就往树林深处跑。
兵败如山倒。
苏克萨哈带著白甲兵一头撞进敌阵,刀斧砍劈骨肉的声音闷响著,血光四溅。抵抗迅速瓦解。滩头阵地彻底被拿下,守军和那些黑皮佣兵哭爹喊娘地往港口里面逃去。
大局已定。
天光大亮时,归仁港主要的抵抗已经停止了。港口的栈桥上,躺著不少尸体,有占城兵的,也有那些黑皮佣兵的。
赵布泰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走上了码头。空气里弥漫著硝烟和血腥气。
钱秉镫、申湛然、徐尔默三位东主,在各自家丁护卫下,也战战兢兢地上了岸。看著眼前的惨状,三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一个穿著破烂军服、满头卷发的白人军官,被两个旗丁反剪著双臂,拖死狗一样拖到赵布泰面前。军官脸上带著伤,兀自挣扎著,用听不懂的话大声叫骂。
贝克尔船长走上前,侧耳听了几句,脸色有些古怪,对赵布泰说:「将军,这是个西班牙军官,那些在树林里面埋伏的火枪手都是他从菲律宾带来的————他说我们是无耻的侵略者,强盗————说他们的总督不会放过我们————」
赵布泰还没说话,旁边的钱秉镫倒是先开口了,带著点读书人的迂腐气:「我大明尚未与西班牙国宣战,或可留其性命,以示我天朝仁德————」
赵布泰扭过头,冷冷地扫了钱秉镫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把钱东主后面的话都剜了回去。
「听见了吗?」赵布泰声音不大,却带著寒意,「红毛夷说咱们是强盗。」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猛地抽出腰刀!
刀光一闪!
噗嗤一声,那西班牙军官的叫骂声戛然而止。一颗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瞪著,无头的尸身抽搐著倒下,鲜血喷了一地,溅到了离得近的申湛然和徐尔默的袍子上。
两位东主吓得猛地后退一步,脸唰地全白了,手指著那尸体,抖得说不出话。
赵布泰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子,还刀入鞘,对旁边一脸凶悍的苏克萨哈下令:「把这些红毛夷带过来的佣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砍了!留五个喘气的就行!」
命令一下,如狼似虎的旗丁们立刻动手。码头上顿时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但很快就被刀斧砍杀的声音淹没。近百名被俘的西班牙菲佣兵,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变成了满地尸首。
血水染红了码头边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