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御案旁,语气变得深沉:「再说那赵泰与辽东的关系。他们眼下是靠著沈阳那边的根脚。可朕问你,洪承畴,八旗劲旅,靠的是什么凝聚?」
洪承畴一怔,答道:「回陛下,靠的是————抱团取暖,出寨抢西边,才能活下去。」
「不错!」崇祯声音提高了几分,「靠的是抢!可如今呢?赵泰的人马在海外,靠的不是抢,是给人当佣兵,拿钱粮!建奴上层得了钱粮,看似肥了,可底下那些能打仗的旗丁呢?他们发现,不用跟著他们大汗拼命,也能在南洋挣到银子,而且更多,多十倍!那他们还会死心塌地抱成一团吗?」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洪承畴和牛金星:「长此以往,八旗必生离心之祸!那伪汗的国本,就不攻自破了!十万八旗抱团拼命,王师要剿灭是很难的,可他们要是离心离德,各怀鬼胎,甚至纷纷投诚带路,咱们要灭他们还难吗?」
「更妙的是,」崇祯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静,「赵泰这伙人,往后吃得越饱,就越得指望大明的商路活著。这样一来,他们成了我大明海商的护卫,而不是祸害。这难道不是好事?」
钱谦益听到这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一想到自家在归仁的利益,还是忍不住开口:「陛下圣明,烛见万里。只是————那赵泰如此跋扈,若全然放任,恐东南商民不安啊————」
崇祯看了钱谦益一眼,忽然笑了笑:「牧斋先生是担心钱、申、徐三家的生意吧?」
钱谦益忙道:「老臣是为朝廷体统————」
崇祯摆摆手,打断了他:「朕既然用了西周封建的法子来开拓海外,就不会拦著赵泰在归仁当他的土皇帝。非但不拦,朕还要明发上谕,封他做大明征倭水师副将,世袭罔替的归仁伯!归仁那块地方,就让他赵家世世代代管著!」
这下,连孙承宗都坐不住了,失声道:「陛下!这————这岂非裂土封侯之实?恐非良策啊!」
崇祯却不理他,转而看向钱谦益,话锋猛地一转:「牧斋先生,你们钱家,还有申家、徐家,在施耐港不是也弄了块地盘吗?」
钱谦益一愣,忙道:「是————托陛下洪福,略有经营。」
「好!」崇祯手指轻轻一点,「那施耐港,朕看也一样!往后,也可以照此办理。朕可以封个施耐伯」,至于这伯爵之位嘛————可由你们钱、申、徐三家,轮流出人担任,十年一换,如何?」
钱谦益脑子里「嗡」的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非但没有责怪他们私下经营,反而要给他们名分,许他们封建?还是三家轮庄?这————这天恩也太浩荡了!他一时激动得胡子都抖了起来,差点就要跪地谢恩,可看到旁边孙承宗、洪承畴等人惊骇的目光,又强自忍住。
牛金星一直眯著眼听著,此时忽然开口道:「陛下天恩浩荡,乃千古未有之创举。只是————若海外诸侯坐大,尾大不掉,如战国诸侯般不听号令,甚至由夏入夷,该当如何?
岂非有负陛下今日苦心?」
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心坎上。
崇祯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位重臣,声音清晰而坚定:「问得好!封建,不是放任自流!诸侯,也不能胡作非为!」
「既是我大明的诸侯,就得守我大明的规矩,遵我大明的礼法!」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朗声道:「朕欲参考三代之制,损益周礼,制定一部《大明礼典》,专为约束海外诸侯而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