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位不太称职的列长在荣耀中战死于骸心,反而会对现在的棘手情况更有好处一至少别把骸心疫病这种棘手东西带出来。」军团长心不在焉地低声说,「现在各位都是功勋卓著的战士————应该受到奖赏与格外照顾,总不能————啊。」
他没有理睬罗格死死攥紧的左手拳头,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年轻人,和两年前的事情一样。」军团长温和地轻笑一声,坐在罗格的病床边,拿起床头柜上果盘中的一只梨子,手指转动著强铸钢小刀,慢条斯理地旋转著刀刃。
「可惜,你想错了,这里没有任何针对阿尔图斯家族身份的事情。真正的军官就是这样的,如果我的亲儿子亲女儿感染了骸心疫病,我也会希望他赶紧去死一如果我感染了骸心疫病,我宁愿自己主动在骸心战死,也不愿意死在病床上,给伟大的帝国与陛下添麻烦。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所以,正如我过去所说,阿尔图斯列长暂时还不能晋升为百夫长。她是个优秀的战士,但也仅此而已。她太感性,也太情绪化了,她把你们和她自己都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帝国机器的一块零件。」
梨子旋转著,均匀的青色梨子皮呈现规整的完美条形,一圈圈被刀刃剥离,掉在一旁装著废弃石英管和缓释针头的空桶里。
「在我们伟大的厄德里克帝国,军士是一个充满荣耀的贵族身份,想要为自己与家族赢得这个身份的荣誉、财富与地位,你就要为了这个身份献出全部一尊敬的陛下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屠杀那些占据了帝国贵族地位、却不肯为此支付代价与承担责任的贪婪混蛋和懦夫懒汉。」
「瞻前顾后,怜惜自己或者怜惜下属,不肯为帝国与陛下付出全部的这种人,最多升到列长可能在其他军团,晋升规矩有所不同,但至少在我手底下,这就是铁律。」
他平淡地把削好皮的梨子递给罗格,示意话题到此为止。
罗格左手的拳头死死握了握,最终慢慢松开,用留下四道指甲凹痕的手掌接过了削好皮的梨子。
军团长就这样平淡地说出狂热到堪称恐怖的话语,以至于罗格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面前的军团长是堪称恐怖的狂热忠皇派,也是因此,这支军团才会被赫因斯三世派遣到骸心边缘,紧挨著橡木骑士领,同时看守著两个巨大的潜在威胁。
「尽管我打心底里鄙视你们这样想要享受军士贵族身份、却犹犹豫豫、不愿意向伟大帝国与尊敬的陛下献上对应代价的小狗崽子,但我还不至于那么不近人情。」军团长温和地轻笑,「年轻人嘛,缺少忠诚意识,不重视荣耀,缺乏家族观念,犯一些小错误也是难免的。谁还没年轻过呢?」
「无论如何,你们总归是完成了鲜血皇令的功勋战士。即使有什么麻烦,我们也不会把你们赶出去或者处理掉,照样会尽心竭力治疗—迎来你们的漫长休养与带薪假期吧,服役期间的休假可不常见。」
「任务中产生的响动和圣铁光辉之类的东西,不用担心泄露,那是大人们的事情,孩子就别担心了,我们会处理掉—毕竟边境线上没有任何帝国军士前往骸心的痕迹,橡木骑士领也私下交易了很多类似的东西,深处还有大维齐尔的圣殿刺客出没,联盟怎么可能怪到我们身上呢?」
「好好休息吧,年轻的罗格·赛莫斯。靠著营养液活了两天,饿坏了吧?之后马上有杂役来给你送饭。还有什么需要的话,把床头柜的哨瓶摇晃两下,驻地的杂役在听到哨声后会来照顾你。」
「由于任务性质需要保密,暂时不会有勋章和公开表彰,但作为奖赏,之后所有人都会有一笔丰厚的奖金,以及帝国境内的一套地产—可以自由选择地区—这些奖赏足以让你们成为自己家族的骄傲,无论你们出生平民还是家道中落,都足以让你们的大半个家族都走上幸福之路。」
「把梨子吃了,孩子,对你沙哑破裂的喉咙有好处。」军团长从口袋中摸出手帕,擦了擦小刀刃面的梨汁,整理了两下军礼服大衣的衣襟,双手背在身后。
在衣摆飘拂中与军靴的稳定脚步声中,两人离开了房间,咔哒一下合上了房门。
只剩下罗格·赛莫斯,身躯消瘦,骨骼突出,如同皮包骨的瘦弱骷髅,右手半瘫痪,用麻木的左手拿著削好皮的梨子,坐在昏暗的病床上发呆。
病房狭窄的窗口被填成了饱满厚实的压抑灰色,那是骸心的阴霾天空。即使在白天,看起来也仍然灰暗,无光,暗淡得像是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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