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混了几年,从一个一级工混成了副司机,结果,火车不烧煤了,换成了燃油机头,因工作调配,被安排去跑线路,就是挎著个工具包顺著铁路线检查隐患的那种,风里来雨里去,辛苦不说,工资还没几个,无聊得要死。」
被这么介绍,丁毅瘪了瘪嘴:「武哥,哪有你这样说人的,复员进铁路部门,你以为我不想找轻松的、工资高点的岗位,每年复员那么多人,都挤破头地想往里面钻,没点关系,不用钱打点,那是想进就能进的?我不得找个没多少人愿意干的司炉工岗位才有机会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尽显一脸老实憨厚,但也透出他心里的精明,尤其是对自身情况的认知。
武阳接著介绍第三个他领来的人:「还有这个,叫廖星,徐州的,更傻,回到家以后,等著镇上退伍办的人安排工作,也不知道去催催问问,找点门道,就天天在家种地等著。
等到最后,啥都没有。我找到他家里,他正被他媳妇从家里给撑出来,你是没看到他被他媳妇一路追著用石头砸,砸得鸡飞狗跳的样子,太特么好玩了。」
武阳说得乐呵,但廖星只是挠挠头:「我那媳妇当初好歹也是十里八乡数得上数的漂亮人儿,能嫁给我不错了,这些年没给她好日子,指望不上我,被嫌弃也正常。」
周景明闻言,开玩笑地说:「你就不怕跟著我们去加纳,一年半载回不了一趟家,你媳妇出问题?」
廖星眉头一挑:「她敢————其实还是很踏实本分的,不会乱来,这几年跟著我,也确实辛苦她了。」
周景明随后看向赵黎带来的三人。
赵黎介绍得很简单,一个个指著说:「这个叫李思康,昆明人,退伍回家后街边摆摊,没啥好说的,就是个水烟筒;
这个是重庆人,叫蒋震,回老家后安排在渡口上班,后来他承包了一条船,在河上摆渡,但是这两年江上建起大桥,他跑的那一段坐船的人越来越少,日子过得清苦。
还有这个,汉中那边的人,叫张巍,他接触过淘金,还在甘州当过一段时间的金老板,只是最后裤衩都亏没了,钱没赚到,反倒欠了一屁股债,只能回老家,整天上山采药,搞药材种植,也偷偷摸摸地打些猎物。」
周景明打量著三人。
李思康看上去眼睛里透著一股子狡黠,大概是摆摊练出来的,总是微微笑著。
蒋震三十多岁,一张娃娃脸带著些谦逊,给他的直观感觉挺好,周景明觉得没什么天问题。
只有这个叫张巍的,淘过金子,当过金老板,尤其是左眉梢处的一条刀痕,像条狰狞的蜈蚣,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善茬。
招呼著几人坐下,简单聊著,等著鸳鸯汤底和各种配菜送来,几人边烫边吃,酒过三巡后,他才出声询问:「张巍,能当上金老板,想必是在汉江上弄到过不少金子?汉江的金子多吗?」
张巍摇摇头:「别提了,那纯粹是找不到好的赚钱的门路才这么做,一开始也就是听人说江里有金子,就跟著人去河滩边弄了个窝棚,拿著个金斗子,天天泡在水里捞沙,运气好点,一天干下来能有个一两克金子,运气不好,连吃饭都成问题。
后来,跟堂兄合伙,弄了条四五米的采金船,情况稍微好点,一天也能弄个十来克,赚钱了,就开始有矛盾,堂兄想独自拿下那条淘金船,我觉得与其算来算去各种拉扯,还不如就转让给他,我出去淘金。
本想著也去西海淘金的,结果,去的路上遇到了几个去潼关淘金的,说是那边有几个金矿,去了才知道,也是个鱼龙混杂的地儿,打拼了两年,算是攒了点钱,回老家又找了村里几个平日里关系不错的,砸锅卖铁集资,去潼关弄了个小矿洞,干了几个月,连金子毛都看不到,都说我在坑他们,闹著散伙,让我赔钱————唉,就没一个能成事儿的!」
这种事情,在淘金矿场上很常见,不出金子,容易散伙,出了金子,容易因贪念出杀机,周景明一点不觉得奇怪,只是追问:「后来呢?」
「后来下雨了,连著下了八天,最后那天下得特别大,闪电不时在林子里落地,营地忽明忽暗的————我得感谢那场雨,山体坍塌了,冲出来一股泥石流,那些石头里就有金矿石,是从上游另一个金老板开采的金矿里冲出来的,我们整天就在那些烂泥里刨,捡了十多天,眼看提炼出的金子越来越多,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金子。
可惜,好景不长,政府的人带著武警来了。
倒也没有过于为难我们,只是把我们带上手铐,手铐不够用,用麻绳反捆双手,送去拘留所关了三天。
这三天也没有审问,只是被告知不能开了,上游的金矿也尽数被封,抓了上百人。
我们闹腾了好几天,到处找关系,想要把那些捡来的几百袋矿石和提炼出的金子弄回来,才过了七八天,就听说那些金矿和提炼出的金子被拍卖了————妈的,啥好处没捞到,全便宜了别人。
没办法,没钱折腾了,只能回家想办法赚钱还债,这几年压得我,站都站不起来,一出门都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