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村坝的夜,亮如白昼,却冷若冰窖。
那不是火焰的温度,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燕军铁骑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北平城,马蹄声震碎了冻土。张玉一马当先,手中的马刀高高举起,喉咙里憋着一声震天的喊杀声。
然而,这声喊杀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没有抵抗。
没有箭雨,没有长枪阵,甚至没有溃兵的逃窜声。
当你冲进敌营,预想的是血肉横飞的搏杀,结果看到的却是一群人跪在地上对着一个大坑磕头,嘴里念叨着“神仙显灵”,这种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吁——”
张玉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死活不愿意再往前踏一步。
前方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那是臭氧和汽化血肉的味道。
“这……”身后的朱能策马赶到,大嗓门此刻压得极低,“这是咋回事?中邪了?”
眼前的景象,确实像极了中邪。
原本整齐的中军大帐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数十丈的琉璃化巨坑。坑边,数百名幸存的明军士兵正手舞足蹈。
有人在脱衣服,一边脱一边狂笑,喊着“热,好热,太阳在我肚子里”。
有人抱着烧焦的木桩痛哭流涕,喊着“娘”。
更多的人则是双眼无神,嘴角流着口水,像提线木偶一样在原地转圈。
“别碰他们。”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范隐骑着一匹瘦马,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他脸上戴着那个怪异的猪嘴面具(防毒面具),手里拿着一根挂着铜线的长杆,像是在探测地雷。
“国师,这……”张玉握刀的手全是冷汗,“这些人还有救吗?”
“物理上活着。”范隐看着长杆顶端疯狂跳动的静电火花,“但精神上,他们的脑仁已经被刚才的高能灵压煮成了豆腐脑。”
他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着幽蓝烟雾的巨坑:“那里的空间屏障薄得像张纸,刚才那一炸,把‘那边’的一点东西漏过来了。这些人意志力太差,san值归零了。”
“散……什么值?”朱能没听懂。
“就是吓傻了。”范隐言简意赅。
此时,朱棣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而来。
这位未来的永乐大帝,此刻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眼前这炼狱般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和他熟知的战争不一样。
以前打仗,是砍头,是流血,是拼命。
现在打仗,是把人变成鬼。
“国师。”朱棣的声音有些沙哑,“李景隆呢?”
“跑了。”范隐指了指南方,“那个方向有强烈的生物电反应,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过……”
范隐顿了顿,发出一声轻笑:“他虽然跑了,但他带回去的东西,比五十万大军更可怕。”
“什么东西?”
“恐惧。”
范隐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一个正在对着空气磕头的明军将校面前。那将校穿着四品武官的服饰,此刻却像个孩童一样流着鼻涕。
范隐伸出手,在那人眼前晃了晃。没反应。
“啪!”
范隐反手就是一巴掌,清脆响亮。
那武官愣了一下,眼神聚焦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鬼!蓝色的鬼!别吃我!别吃我!”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裤裆早已湿透。
“看。”范隐摊了摊手,转头对朱棣说道,“殿下,这就是我们送给南京的礼物。李景隆会把这种恐惧带回朝堂,带进每一个大臣的梦里。从此以后,只要看到燕军的旗帜,他们就会想起今晚的蓝色太阳。”
朱棣沉默良久。
他看着那个疯癫的武官,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散发着余威的巨坑。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对力量的极度敬畏,以及……掌控这种力量的极度快感。
这就是“工业”吗?
这就是“格物”吗?
在这股力量面前,什么君权神授,什么正统大义,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朱棣深吸一口气,原本颤抖的手逐渐稳定下来。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指向南方。
“传令!”
朱棣的声音不再干涩,而是充满了金铁交鸣的杀伐之气。
“全军追击!凡遇抵抗者,杀无赦!凡跪地者……绑了!”
“是!”众将领命,声震四野。
恐惧是会传染的,但勇气也是。尤其是当你的主帅掌握着“天罚”的时候。
燕军士气大振,如虎入羊群,开始收割这片混乱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