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比瘟疫跑得快。

德州城“消失”的消息传到南京时，已经变成了“燕王驾驭雷部正神，一招手便招来五百天雷，将德州化为焦土”。

原本还叫嚣着要“勤王”的各路藩王，突然集体失声，不是“偶感风寒”就是“境内盗匪横行”，总之就是动弹不得。

南京城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发霉的年糕。

奉天殿上，建文帝朱允炆的手在抖，茶盏磕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笃笃”声。

“方爱卿……德州，真的没了。”朱允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可是坚城啊！就算是拿头撞，也要撞上几个月吧？这才几天？半个时辰？”

方孝孺依旧站得笔直，只是脸色比几天前灰败了许多。他死死盯着地砖，仿佛那里写着圣贤的微言大义。

“陛下！此乃妖言惑众！”方孝孺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臣查过古籍，这世间绝无此等妖法。定是燕逆在城下埋了大量火药，又收买了城内奸细，里应外合炸塌了城墙。至于什么‘加特林菩萨’，什么‘六根清净’，纯属无稽之谈！荒谬！滑天下之大稽！”

“可是……”朱允炆想说特使也没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陛下勿忧！”方孝孺猛地抬头，眼神亮得吓人，那是溺水者看到稻草时的狂热，“燕逆虽凶，但他过不了江！长江天堑，自古便是南北分界。我大明水师战船千艘，锁江而守。燕军皆是北人，不习水战，到了江边也就是一群旱鸭子！”

兵部尚书齐泰也赶紧附和：“对对对！盛庸将军已在浦口布下铁桶阵，江面上全是我们的船，连只苍蝇都飞不过来！燕逆就算有妖法，难道还能把长江给填了不成？”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这些话里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是啊，那是长江。

那是波涛汹涌、宽达数里的天堑。

除非燕逆能插上翅膀，否则……

……

长江北岸，浦口。

江风凛冽，卷着浑浊的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盛庸站在高大的楼船上，手扶栏杆，眉头紧锁。作为朝廷仅剩的能打的武将，他比朝堂上那些文官更清楚局势的危急。

但他也有底气。

他的底气就是脚下这条长达十五丈的巨型战船，以及江面上密密麻麻的一千多艘大小舰艇。

只要守住江面，南京就还在。

“将军，起雾了。”副将指着北方的江面说道。

确实起雾了。

但这雾气来得古怪。不是江上常见的白雾，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带着刺鼻煤烟味的黑雾。

风向明明是南风，这雾气却逆风而来，像是一堵移动的墙，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咚……咚……咚……”

沉闷的巨响从雾气深处传来。

不像战鼓，更像是某种巨大心脏的跳动声，每一次震动都让脚下的江水泛起涟漪。

“全军戒备！”盛庸拔出腰刀，厉声大喝，“弓弩手准备！火炮装填！”

黑雾越来越近。

突然，一个庞大的黑影撕裂了雾气。

“那……那是什么？”副将的声音变了调。

那不是船。

至少不是盛庸认知里的船。

那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通体漆黑，没有风帆，只有几根粗大的烟囱正向外喷吐着滚滚黑烟。它的外壳由厚重的铁板铆接而成，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和诡异的符文。

这怪物没有在水面上航行，它似乎是半潜伏在水中，只露出了狰狞的背脊，像是一头来自深渊的巨鲸。

而在它身后，还有两艘，三艘……整整十艘钢铁巨兽，排成一字长蛇阵，硬生生地切开了江面。

“开炮！快开炮！”盛庸嘶吼着。

轰！轰！轰！

明军战船上的火炮齐射。

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那钢铁巨兽。

“当！当！”

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铁弹砸在怪物的装甲上，溅起几朵火星，然后……弹开了。

连个坑都没留下。

“这怎么可能……”盛庸愣住了。

就在这时，领头的那艘钢铁巨兽上，传来了一阵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欠揍的劲儿。

“前面的小木船听着，这里是‘大明皇家深潜打击群’。你们挡道了，给你们三息时间让开，不然……我就直接碾过去了。”

话音未落，那钢铁巨兽突然加速。

它并没有使用什么火炮，仅仅是依靠着庞大的吨位和恐怖的动能，笔直地撞向了明军的船阵。

“转舵！快转舵！”

来不及了。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彻江面。

盛庸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前锋战船，在那钢铁巨兽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一样，瞬间被撞得粉碎。木屑纷飞，断裂的桅杆像牙签一样被抛向半空。

钢铁巨兽去势不减，直接从明军船队的中央碾压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