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遇赶到谢家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火舌从东厢房的窗户里窜出来，舔着屋檐，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浓烟滚滚，呛人的气味弥漫在整条巷子里，谢家下人乱成一团，有人提着水桶在跑，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喊着“快叫火警”。

方知遇是跑着来的。

她刚从车上跳下来，还没站稳，就看到那冲天的火光，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劈开夜色，“怎么会着火！”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满脸黑灰地跑过来：“家主！东院突然起的火，火势太大了，我们——”

“谢渊呢？！”方知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谢渊在哪？！”

管家被她抓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他……还在里面……他不肯出来……”

方知遇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松了手，抬头看向那片火光。

东院烧得最厉害，房梁已经塌了一半，烈火把整个院子都吞了进去，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有人喊她：“家主！您不能进去——火太大了——”

她没有听。

她冲了进去。

热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她抬手捂住口鼻，弯着腰，踩着滚烫的地面，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里跑。

烧断的木梁横在路中间，火星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的袖子被火舌舔了一下，烧出一个焦黑的洞，她没有停。

“谢渊——！谢渊你在哪——！”

她的声音被烟呛得嘶哑，像一把刀在砂纸上磨。

她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踢开一扇已经烧得变形的门，终于看到了他。

谢渊坐在轮椅上，就在庭院正中央，火围着他烧，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红光里。

他没有慌，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看她，像一座被遗忘在废墟里的旧雕像。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像是一个人终于决定放下所有东西，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等天黑。

方知遇冲过去，却在两步之外被一根倒塌的房梁拦住了去路。

横梁还在烧，火苗舔着焦黑的木头，把她的去路封得死死的。

“谢渊！你快出来！”她喊得声嘶力竭，“火就要烧到你那儿了！你听到没有！”

谢渊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很远的雾，然后移开了，落在更远的地方，落在火光和夜空交界的地方。

他看着那片火光，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的人。

“阿礼。”他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火声吞没，“我来找你了。”

方知遇骤然愣住。

她的眼睛被烟熏得通红，泪水混着灰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平静到近乎温柔的模样，整个人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样疼。

“谢渊！”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你出来！我求你了——你别死！你看看我！看看我！”

他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远方，像是在等一个迟到了很久的人。

方知遇咬着牙，伸手去推那根横梁，火烫得她的手瞬间起了泡，她闷哼一声，但没有松手。

她要去找谢渊……

她要去挨着谢渊！

哪怕是和他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