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在安慰她。
“我只想求个解脱。”
苏禾的手还搭在他的腕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脉象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像是沙子从指缝间流走,怎么也握不住。
“你……”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苏明江看着她,眼神变得很软。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大哥在看妹妹,倒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看自己永远无法弥补的过失。
“大哥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若有来生,你要好好的,别遇到我们,一个人清清静静的,可好?”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苏禾,看向墙上那幅画——那棵樱花树,那条黄狗,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午后。
“如今想来……那条狗,是大哥为你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儿。
大哥,对不起你……”
眼泪就这么从眼角流出。
悄无声息。
苏禾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身边咽了气。
那一瞬间,心里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酸涩——不是痛,不是悲,只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根针,轻轻地扎了一下。
她想起小时候,她刚被接回苏家那年,樱花树开得正好。
那条黄狗突然咬她。
苏明江从远处冲出来保护她:“小妹,别怕,大哥在。”
后来那条狗死了。
她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只知道有一天,它就不见了。
原来他把它埋在了樱花树下。
原来那是他唯一为她做的事。
苏禾低头看着苏明江的脸——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那抹黑血还在,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安宁,像是在说:我终于,不用再对不起谁了。
她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然后她站起身,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顿了顿。
“大哥。”
她轻轻叫了一声。
身后没有回应。
永远不会再有回应了。
苏禾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光已经亮了一些,雾气正在慢慢散去。
远处的西院方向,火光还在燃烧,隐隐传来喊叫声。
她没有回头。
但走在走廊上时,她忽然想起那幅画樱花树,黄狗,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午后。
原来他一直在等。
等她来,等她说一句什么。
可她什么都没说。
苏禾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前面还有人在等她。
单简。
霍三。
活着的人。
她加快脚步,朝东院走去。
身后,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里,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向墙壁,面向那棵永远不会再开花的樱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