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过。”
“那现在想想。”林凡说。
马组长沉默了很久。窗外挖掘机的声音闷闷的,像心跳。
“我儿子今年中考。”马组长忽然说,“成绩不好,全班倒数。他妈天天逼他补课,补到晚上十一二点。孩子瘦得跟猴似的,眼睛近视八百度。”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有时候我在想,这样的教育,到底是在培养孩子,还是在毁孩子?”
林凡没说话。
“可是没办法啊。”马组长抬起头,“高考就在那里,分数线就在那里。你不补课,别人补;你不拼命,别人拼。”
“所以你就觉得,这是正常的?”林凡问。
马组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马组长,”林凡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建这所学校,不是为了跟谁作对。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马组长。
“教育可以不是军备竞赛。孩子可以不是考试机器。学校可以不是分数工厂。”
窗外,一只白鹭忽然从浅水里飞起来,在灰色的天空下画了一个圈。
马组长看着那只白鹭,忽然笑了。
“林先生,”他说,“等你的学校建好了,我想把儿子送过来。”
央视的采访还没来,另一场风波先到了。
那天下午,林凡正在工地上看地基施工,王猛突然跑过来,脸色铁青。
“哥,出事了。”
“怎么了?”
“市教育局门口,有人拉横幅。”
林凡赶到市教育局门口的时候,看到二十多个人站在马路对面,举着横幅。
横幅上写着:“反对资本办学,还孩子纯净校园!”
“林凡骗子,退还血汗钱!”
还有更过分的:“勾结官员,圈地牟利!”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
林凡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横幅。王猛在他身边,拳头攥得咯吱响。
“哥,让我过去——”
“别动。”林凡按住他,“看清楚,那些人里,有几个是真的家长?”
王猛愣了一下,仔细看过去。
二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但仔细一看,大部分人表情木然,举横幅的姿势生硬,像是被人安排好的。只有前面两三个人在喊口号,喊得声嘶力竭,但眼神闪躲,不敢跟人对视。
“最多四五个是真家长,”王猛说,“其他全是花钱雇的。”
“那就对了。”林凡说,“有人想把事情闹大,逼上头表态。”
“那我们怎么办?”
林凡想了想,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刘主任,我是林凡。教育局门口有人拉横幅。对,就是现在。您看,要不摄制组现在过来?”
二十分钟后,一辆印着CCTV字样的面包车停在了教育局门口。
车门打开,刘主任带着两个摄像师下来。摄像机一抬起来,那些举横幅的人就像被烫了一下,动作全变了。有的人把横幅往下放,有的人转过身去,有的人干脆放下东西就走。
那个喊口号喊得最凶的中年男人想跑,被王猛一把拉住。
“别跑啊,兄弟。”王猛笑嘻嘻的,“央视的记者来了,你不是要维权吗?来来来,对着镜头说。”
那男人脸都白了:“我...我不说......”
“你不说?”王猛凑过去,“那你说说,谁雇你来的?一天多少钱?”
那男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认出了那个男人:“这不是在火车站卖假发票的老刘吗?他怎么成家长了?”
“是啊,他家孩子都二十多了,上什么幼儿园?”
“假的!这些人都是假的!”
舆论瞬间反转。
刘主任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今天我们在这里看到了一场闹剧。有人花钱雇人,冒充家长,围攻教育局。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想让一所新学校建起来。为什么不想让它建起来?因为它的存在,挡了某些人的财路。”
当晚,这条新闻在央视播出了。
镜头里,那些假家长仓皇逃跑的画面,成了全国人民茶余饭后的笑料。
但真正让舆论彻底扭转的,不是央视的报道。
是陈嘉禾。
第二天上午,陈嘉禾在杭州香格里拉酒店召开了一场媒体见面会。
没有邀请函,没有公关稿,没有任何提前的彩排。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台上,面前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话筒。
台下坐了上百家媒体。有省内的,有全国的,甚至还有两家香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