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没拦。
偏厅。
扎木闯靠着墙角,浑身的泥和血已经结了壳。
他的右腿被简单包扎过,布条上洇着一大片暗色。
看见陈远进来,他的牛眼猛地瞪大。
“就是你?”
嗓子哑得像破锣,但中气还在。
陈远在他对面站定。
没坐。
扎木闯死死盯着他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目光最后停在陈远腰间——那里没有挂刀。
“你就是陈远?”
扎木闯的嘴角扯出一个不甘心的弧度。
“就你这个细皮嫩肉的模样,带出来的兵能打雷?”
陈远没接这个话头。
他蹲下身,和扎木闯平视。
“你很勇敢。”
扎木闯愣了。
他准备好了被嘲讽,准备好了被羞辱,甚至准备好了被一刀砍了脑袋。
没准备好这四个字。
陈远的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
“三万人溃败之后,你能收拢两千残兵杀回来,冲一支列阵完毕的军队。”
“换成我,我不会这么做。”
扎木闯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你做了。”
陈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所以你死得不冤。”
扎木闯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那些铁疙瘩。”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只有陈远听得见。
“真不是妖法?”
“不是。”
“那是什么?”
陈远看着他。
“是火药。硝石、硫磺、木炭,三样东西磨成粉,按比例拌在一起,点着了就响。”
扎木闯呆了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陈远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说了最后一句。
“弯刀和铁甲的时代结束了,扎木闯将军。”
“不是你不够勇敢,是你生错了时候。”
扎木闯坐在墙角。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绑在身后的两只手。
那双手能拉开三石硬弓,能在马上劈断碗口粗的木桩。
可在三样磨成粉的石头面前,一文不值。
第二天清晨。
高唐府南门外。
没有祭台,没有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