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桓的惨叫越来越弱,骨骼塌陷,血肉在光团里一点点融开。到了最后,他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只剩一道模糊轮廓。那轮廓里最后留下的,不是恨纪逍遥,也不是恨秦子期,是恨元始。
可已经太晚了。
秦子期缓步下了城门楼,停在纪逍遥身侧,望着那团不断坍缩的幽绿光球,沉默片刻才开口。
“二皇子一党,全军覆没。”
“从照骨司撤空那一刻起,就定了。”
纪逍遥看着前方,神色冷硬。
秦子期低声道:“他还以为自己是同盟。”
“同盟?”
纪逍遥笑意极淡。
“在元始眼里,他连人都算不上。”
秦子期没再说话。
这句评价比处死更重。皇子、党羽、命灯、照骨司,绕了这么多年的一笔烂账,到头来竟是这样收的。不是死于争储,不是死于审判,是死于他最倚仗的那只手。元始这一弃,不止杀了秦子桓,也把二皇子一党的最后一点体面碾得干干净净。满城禁军和老臣都看见了,从今往后,谁还敢把照骨司的扶持当靠山。
纪逍遥看着那团光,淡淡开口。
“他连自己人都当耗材。”
这话落下,再无人出声。
自爆被混沌领域压缩成一团幽绿的光球,光球散尽后地上只剩一个烧焦的人形……秦子桓到死都不知道,从他把命灯交给照骨司的那天起,他就是元始的耗材。
皇宫寝殿里的光线很暗……不是窗帘遮的,是老皇主身边的阴影在吞噬光线。
纪逍遥踏进殿门时,先闻到的是药味,苦得发沉,混着旧木梁里透出来的一点潮冷气。殿内陈设没怎么变,还是那副沉寂到近乎死气的模样,只是榻上的人,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一圈。
老皇主靠在软枕上,手里捧着一只粗瓷茶杯,杯沿被他摩挲得发旧。那杯茶还冒着热气,热气一缕缕往上飘,却像刚离开杯口,就被他身侧那片阴影吞掉了,连一丝白雾都留不住。
纪逍遥没急着开口,先看了眼他脚下。
影子已经不是影子了,更像一块被强行钉在地上的黑布,膝盖以下几乎全没了,只剩脚踝往上那一截,勉强撑着个“人”的轮廓。若不是还能看见那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几乎会以为榻上坐着的,只是一截随时会熄的命火。
“比上次更虚了。”纪逍遥淡淡道。
老皇主抬了抬眼,声音哑得厉害,却还带着一点惯常的镇定。
“快些也好。”
他说完,低头吹了吹茶面,动作很慢,像是怕手一抖,这点温度就散了。
纪逍遥目光落在那只杯子上,没接话,只把刚倒完茶的壶轻轻放回桌上。壶嘴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殿里却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