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缓缓闭上眼睛。
连彩云和庞令仪初悟神异,都能被他领上天地元气修行之路,他在泰山之战后不久,更是发现自身对于周遭的感悟,达到了一种全新的级别。
隆中剑庐的后山,在常人眼中不过是一片深山老林。
可在他的感应,这山这水,却已不再是简单的山与水。
山有灵,水有韵。
山势化作一道道无形波纹,如潮汐般起伏,每一块岩石、每一株古木,都仿佛在呼吸,向外扩散著微弱的震颤。
水流亦非死物,而是带著某种节奏,在溪石间跳跃、回旋,如琴弦轻拨,奏出无声的韵律。
展昭双目微闭,右手抬起,「爻光」与「有无」耀起光辉,回应波纹,开始沉浸入整座后山的「气」。
草木的生机、岩石的厚重、风的流动、雾的聚散————
它们不再是独立的存在,而是天地间律动的一部分。
那么自然而然的,不属于这种天地律动的存在,就会变得特别醒目。
比如展昭自己和身边的连彩云,就属于「外来者」。
比如后山搭建的屋舍,与屋舍前方倒下的明风尸体,也是「外来者」。
更有一缕极淡、极隐晦的「线」,从此处延伸,蜿蜒如蛇,穿过山林,直指远方。
那是一种近乎无形,却又真实存在的「痕迹」。
「有了!」
展昭沉浸在这股感应中,脚下移动,一步步朝著那个方向走去。
连彩云屏息凝神,默默跟在后面。
展昭觉得自己是外来者,与天地格格不入,连彩云却感到此时此刻的展大哥仿佛身融天地,散发出一股浩大而恐怖的力量。
以致于她下意识地收回了神异喜君的气息,紧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走著,很快绕过后山,走入一片芦苇丛中。
待得展昭拨开最后一丛芦苇,眼前蓦然现出一抹水色倩影。
一位少女赤著双足坐在溪边青石上,素白的罗袜随意搁在一旁,正用脚尖轻点水面,荡起的涟漪惊散几尾游鱼,在晨光下碎成点点金鳞。
连彩云并非故意,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对方的赤足上。
只见那双足莹白如雪,足弓弯出秀美的弧度,十趾如贝,在水波中若隐若现,溪水冲刷著足踝,映得肌肤几乎透明,连淡青色的血脉都清晰可辨。
然后视线往上,从侧面看去,就见女子头戴一顶高耸的银质牛角冠,银冠上的铃兰随著动作簌簌轻颤。
银冠是苗疆女子常见的配饰,这一顶虽高耸却不显凌厉,细银链垂落的弧度恰如新月,在额前投下细碎的光影。
一袭靛蓝色的对襟长衫,袖口与衣襟处绣著蜡染纹样,从这一边能看到蜈蚣盘绕成藤蔓状,另有衣襟处的蝎子似在花间游走,腰间微微裸露,饰以银链,随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