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廷川还是心有戚戚。
孔有德已在集市上悠然逛起来,他二人特意换上老百姓的衣服,行走间身体佝偻,揣著手,隐藏军人气质,倒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
「中江互市一开就是半个月,假如咱们这两天动手,正可以将这岛上的汉贼、走狗们一网打尽。」孔有德说著朝孟廷川使个眼色,让他看远处。
孟廷川望去,只见一处空地上扎起了几十顶毡房,周围还有鞑子兵游弋,鞑子兵甲上都有微微的黄布。「那是镶黄旗的官商。」孔有德小声道,「镶黄、正黄两旗是老贼酋亲自执掌,在所有官商中,派头最大,威风得很。」
孟廷川奇道:「老贼酋?努尔哈赤?」
「嘘!」孔有德做个噤声手势,看看左右,而后低声道,「这名字不能乱喊。」
「我以为他死了。」孟廷川一边走一边低声道。
孔有德轻笑一声:「你们这帮南方人,啥都不懂……老贼酋只是当太上汗了,活的可还好好的。」「哦。」
又走一段路,只见集市上卖的,大多是些日用品,碗筷、瓷器、农具等,还有少量的人参、鹿茸、貂皮等。
「好像没看到卖丝绸和粮食的?」孟廷川奇道。
孔有德道:「粮、绸、布、盐,还有马匹这些,都是大宗货物,八旗官商直接收购,不会摆出来。在中江、会宁两地中,就属中江粮食卖的最多,尤其近几次互市,建奴屯粮更甚,总镇猜测建奴说不定要有大动作,所以我才常来此处打探……看那个………」
孔有德突然惊喜地指著远处,孟廷川望去,只见是一处茶酒摊,正有行商坐著歇息,没什么特别。可孟廷1川仔细一看,那摊子旁边堆著几尊空酒瓮,正是南澳运输蜜酒的器具。
孟廷川来了兴趣,和孔有德一起走上前,向摊主询价,并一人买了一碗酒,一尝之下,果然是南澳蜜酒。
二人边喝酒边向摊主打探生意情况,店主说蜜酒酒味纯正,口味独特,辽东一带粮食拿来吃尚且不够,就更没多余粮食酿酒,蜜酒便宜大碗,很受欢迎。
孟廷川心中欣喜,看来互市销锋策已具雏形了。
饮酒时,孔有德眼神四处乱看,突然像是锁定目标一般,到一伙蒙古商人的桌前攀谈。
许是话说的投机,孔有德又叫店家上酒,而且要上好酒。
店家于是开了一坛新的蜜酒,封口一开,浓浓酒香便瞬间四溢。
这是蒸馏技术酿的高度蜜酒,技术现在还不成熟,这酒焦糊味明显,还有甘蔗渣的苦味,入口烧喉咙,下肚烧肠胃,酒里杂质多,喝多了还上头。
而江南、岭南酒席以黄酒为主,酒文化讲究「温、雅、淡、柔」,所以高度蜜酒在东南没什么市场。而在辽东,情况就完全不同,这地方冬天大雪封山,生活艰苦,还连年打仗,无论是御寒、解乏、壮胆、买醉,都要高度酒,才不管什么品不品的,度数高就是好酒!
很快,孔有德就和那桌蒙古人喝得酩酊大醉,直把一坛子酒都喝干,又在桌上趴了半个时辰,等蒙古人都走了,他才晃晃悠悠地回来,一脸喜色,拉著孟廷川就往外走。
「成了!建奴屯粮的地方,我找到了!」
两人一路快步走出,从中江北口而出,上船驶远后,才松了一口气。
孟廷川连忙询问孔有德打探到了什么。
孔有德笑道:「果然如总镇所料,建奴在屯粮备战!」
孟廷川紧张起来:「他们要打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