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年长的评议员也跪倒在地,额头抵著冰冷石面,口中反复忏悔公司贪婪掠夺的罪孽。
不多时,整个巴达维亚都响起压抑的哭声,尽管每个人的声音都很小,可汇聚在一处却异常清晰。市民们认定山间烈焰,海上覆舟,皆是天主降下的末日惩戒。
自巴达维亚建城以来到科恩总督在班达群岛的屠杀,公司干的不少坏事市民们都心知肚明,虽然平日拿文明开拓的借口自我麻痹,可真看见了末日景象,还是会发自心底地恐惧。
在巴达维亚外海,荷兰七炮猎艇礁石号上,舰长雷尔生看到这末世之景,吓得僵在原地,他双目无神,嘴唇微颤,心中已恐惧到极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也无法挪动一步,整个人都仿佛灵魂出窍一般。自马六甲海战后,雷尔生就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听见林浅、大夏、汉人这些字眼,都会发自心底的颤栗,控制不住的想要逃跑。
两军交战之时,看到公司舰队落入下风,他就再也压抑不住恐惧,命令礁石号脱离舰队。
礁石号根本没有参战,全船完好无损,但碍于雷尔生的舰长身份,只能听令。
在向西漫无目的地航行了数个小时后,船员们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怯懦之举,发动叛变,逼迫雷尔生又返回战场。
结果一回来就看到这恐怖的一幕,所有船员都吓傻了。
原来雷尔生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林浅会释放巫术,他是魔鬼的化身,是地狱的使者。
这些话放在一小时前,还是肆意夸大的无稽之谈,没想到现在看,竟是描述的极端克制。
一场大战能形成这样天地变色的恐怖效果,恐怕已不是普通的魔鬼了,一定是撒旦本人亲自到来才行。此刻船员们看向舰长的目光已没有鄙夷,反而是崇敬与希冀,如果说林浅真是撒旦,那雷尔生无疑就是先知。
就连哗变时叫嚣最凶的大副,此时也颤声道:「舰……舰长阁下,我们怎么办?」
雷尔生嗫嚅了一句,大副没有听清,片刻后雷尔生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快逃!」
船员们全都各司其职,原地掉头向西北方航行。
七炮猎艇的补给不足以支撑跨洋航行,可看到这种恐怖景象,所有人都只想赶紧逃离。
烛龙号上,船长室门微开,白清蒙著面闪身进入,随即立刻将门关上,把火山灰挡在外面。白清解下蒙面,只见蒙面巾鼻孔处已有些发黑。
林浅给她倒了杯茶,白清接过后说道:「王上,烛龙号水线破损已修好了,左右两舷的破损还没动,按王上的吩咐暂时用帆布挡灰。伤兵已在底仓安置了。」
林浅道:「嗯。全舰队都尽量待在舱室中,一切其余事项,都等火山灰散去了再说。」
白清抿了口茶道:「这要等多久啊?我刚刚在甲板上数了数,连投降带搁浅的荷兰战舰有十余艘!这么大一笔横财,不落袋为安,实在不安心!」
林浅把舷窗开了个小缝,屏住呼吸往天上看,见小一个时辰的工夫,天空的猩红色已暗淡些许。结合昨晚看到的少量喷发柱,想来火山喷发的持续时间也很短,这场喷发并不剧烈。
便道:「估计一两天也就散了,顶多不过三天。」
爪哇岛的火山喷发是出了名的频率高、规模小、危害低,要是一场喷发的火山灰三天还散不尽,那也没法大规模种地了。
白清又问道:「王上,这天空为什么红得渗人?」
林浅关上窗,又用碎布条塞好舷窗缝隙道:「那是火山灰进入大气造成的光线散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