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丽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长辈的坚定和淡然:“你叫我一声干妈,我还能让你在学校里用嘴讲化学、用粉笔画实验?星辰山中学虽然偏,但也是南达县教育局管辖范围内的学校,市局拨一批实验器材过去,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来。你不用操心这个,把单子列好寄给我就行。”她的语气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带着无奈和一丝认命的意味,叹了口气,“至于实习生的事情,茵茵,这个我真的帮不了你。市局这边每年确实有一批师范生实习分配的名额,但你也知道,这些名额早就被县一中、县二中那些学校盯得死死的,关系户多,人情债多,我虽然是副局长,但也不能把所有的名额都截下来,全塞给你一个人。那样做,不光市局这边不好交代,其他学校也会有意见,到时候闹起来,反而对你、对星辰山中学都不好。”
苏茵茵的目光微微一黯,虽然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于丽说出来,心中还是忍不住涌起一阵失落。她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杯茶已经有些凉了,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在舌尖上缓缓化开。于丽看着她低头沉默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心疼和无奈的情感,缓缓开口,说了一句,像是在安慰苏茵茵,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茵茵,有些路,注定是要一个人走的。我能帮你解决器材,能帮你解决一些政策上的问题,但有些事情,必须靠你自己去闯,去争,去想办法。你给帝都和魔都那边打电话,这个思路是对的——大城市里的师范大学,每年都有大量的实习生需要找实习单位,那些重点中学固然是他们的首选,但总有一些学生,愿意去不一样的地方,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看到,星辰山虽然偏,虽然远,但那里有值得他们去的地方,有值得他们付出的学生,有值得他们投入的教育理想。”
茵茵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于丽,目光中那种失落和黯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被点燃的、带着一丝倔强和坚定的光芒。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的笃定:“干妈,我明白了。实验器材的事情,我回去就整理单子,寄给您。实习生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一定能把人招来。”
于丽看着她的目光,看着她眼中那种重新燃起的光芒,嘴角浮起了一丝带着欣慰和骄傲的笑意,端起茶杯,轻轻地碰了一下苏茵茵面前的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茶馆中显得格外悦耳:“这才是我认识的苏茵茵。行了,不说这些了,吃点东西,你都瘦了,我看着心疼。”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点心,放在苏茵茵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她多年来一直做的那样,一种属于母亲和女儿之间的、不需要言语的、流淌在日常动作中的爱与关怀,在暮色中的茶馆里,在竹帘的缝隙间透进来的细碎光影中,无声地流淌着,温暖着,延续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了一些家常,聊了一些于丽在外省出差的见闻,聊了一些苏茵茵班上那些有趣的学生和琐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灯完全亮了起来,在暮色中铺开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晕,茶馆里的灯光也亮了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安静而温暖的剪影画。苏茵茵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快七点了,她如果再不走,就赶不上最后一班回县城的班车了。她有些不舍地站起身来,拿起了帆布包,看着于丽,语气中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带着撒娇意味的依依不舍:“干妈,我得走了,最后一班车快发车了。等我忙完这阵子,我去市局看您,给您带我们学校后面山上摘的野茶。”
于丽也站起身来,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情,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中带着一种温和的、属于母亲的目光,在茶馆的灯光中,显得格外柔软而明亮:“去吧,路上小心。到了学校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实验器材的单子,尽快寄给我。”苏茵茵点了点头,用力地抱了于丽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下楼梯,穿过茶馆的大堂,推开玻璃门,走进了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