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里木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外面是柘折城的主街,几个孩子在路边追着一只野猫跑,女人们蹲在井边洗衣服,老人坐在墙根底下晒最后一缕太阳。
“我不怕死。”
“但我没资格拿六千六百条命去赌。”
“穆拉德的援军就算来了又怎么样?”
“五万人就挡得住那些铁疙瘩?”
“蛮族十五万骑兵都没挡住。”
塔赫尔走到塔里木身边,同样望着街上的百姓。
“那伊萨克那边怎么办?他手下有八百人,未必肯降。”
塔里木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说呢?”
塔赫尔想了想,点点头。
“我去办。”
当天深夜,塔赫尔带着自己的亲兵,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伊萨克的住处。
伊萨克在睡梦中被拖了出来,嘴巴被布条堵着,手脚被绳子绑着,塞进了一间仓库里锁了起来。
他手下的那八百人,被塔里木的嫡系分散编入各个守卫岗位,主要军官全部被解除了佩刀。
整个过程没有流一滴血,安静得像一场梦。
第三天清晨,柘折城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塔里木穿了一身干净的皮袍,没有穿铠甲,腰间也没挂刀,双手捧着一方铜质官印,带着塔赫尔和二十名未携兵器的士兵,步行走出了城门。
他们朝着十五里外的唐军营地走去。
走了不到五里,迎面碰上了一队龟兹骑兵斥候。
骑兵们立刻将他们围了起来,为首的龟兹骑兵队长认出了塔里木手中捧着的官印,策马飞奔回营地报信。
半个时辰后,孟令和吴明诚骑马迎了出来。
塔里木看到了孟令,一个三十来岁的精悍男人,身穿明光铠,腰挎横刀,坐在马上像一杆铁枪。
“大唐的将军?”
孟令翻身下马,走到塔里木面前。
“我是大唐神机营统帅孟令。”
塔里木深吸一口气,然后双膝跪了下去,将手中的铜印高高举过头顶。
“柘折城守将塔里木,率部三千,降大唐天子。”
身后的塔赫尔和二十名士兵同时跪下。
春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卷起了塔里木灰白的头发。
孟令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塔里木,又看了看吴明诚。
吴明诚微微点了一下头。
孟令弯下腰,双手将塔里木搀扶了起来。
“塔里木将军,你做了一个聪明的决定。”
“你和你的兵,性命无虞。”
“你城中的百姓,秋毫不犯。”
塔里木站直身子,苦笑了一下。
“不是聪明,是我老了,不想让城里的人跟着我一起死。”
孟令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想让人死,这比聪明更重要。”
“走吧将军,进城说话。”
唐军当天下午便接管了柘折城的防务。
三千大宛守军被集中到校场上缴械,按照吴明诚的安排,这些人只缴武器不绑人,登记造册之后分批安置在城中各处闲置的房屋里。
伊萨克被从仓库里放了出来,看到城头上已经换上了日月龙旗,整个人呆坐在地上半天没说出话。
孟令命人给他松了绑,但收了他的佩刀。
“你的命是塔里木将军救的,好好谢他。”
伊萨克看了看塔里木,嘴唇动了动,低下了头。
当天晚上,孟令在柘折城的议事厅里召集众将。
“柘折城拿下了,下一站贵山城,四百里。”
他看向阿勒泰。
“郡王,你对大宛境内的地形熟悉吗?”
阿勒泰想了想。
“小王年轻的时候跟父亲去贵山城朝贡过两次,大致的路线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