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码。”苏星岚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呼唤着特蕾西娅一同立起,一米六五的魔王哪怕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靴,那双黑色朝天的角也无法超过苏星岚的脑袋,更何况魔王正在仰视着自己。
特蕾西娅的意思是代表她本人、她自己进行赔偿?
不可否认,苏星岚脑中闪过了作为男人的歪心思,但这条命是用来追求更高级的价值的,它不应该泯灭在裙下。
“走吧。”
“去…哪儿?”
“能陪我逛逛这里吗?”苏星岚用掌根拍了拍脑袋,糊了一额头消肿凝胶;身侧的魔王脸上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大胆的伸出手来将他额头上的凝胶用手背擦去。
特蕾西娅在表示感谢。
苏星岚将筹码放在了未来。
她走在苏星岚前面,双手放在腹上,步伐朝凯尔希离开的反方向深入…顶灯渐渐从常亮变成隔位供电,粗细不同的电缆也成了这钢铁森林里行进时不得不小心的树根。
“那个…”
“特蕾…”
特蕾西娅认为这里足够隐蔽,而苏星岚觉得再走下去就要睡着了;两人同时开口,目光撞在一起。
“你先说…”
“你先…喔,我先说。”特蕾西娅被这凑巧而难以复现的默契扰了心思,但数百年的经历还是支撑着她更积极地开口:
“苏星岚先生,我跟兄长,跟特雷西斯都不是相信命运的人;萨卡兹获得的命运总是家园毁灭、同胞横死,即使它真的应验了,我们也不愿相信、不愿去听…但我们都知道那是逃避,那是不甘…那是对命运、对神明的恨意使然。”
她那双淡粉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就像晶莹的荔枝;
“请您…告诉我,我死后哥哥成功了吗?萨卡兹是不是成为了泰拉大地共同的敌人?这片大地的生灵是否都在某日永远地…睡了过去?”
“不。”
苏星岚摆出一副愁容:“我看不到那么远,我应该先回答不久前你的问题;你为什么看不到我更早的记忆?”苏星岚脸上的无奈就像是真的:
“我根本没办法完整掌握那些远古科技,”他认真地、深情地将来时路上编出来的理由吐出:
“我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却得到了与我不相干的未来…你看到了吗?那是你的故事,我获得的是你的未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我也只能迷茫地朝你靠近,妄图解明我的曾经。”
“这样啊…”特蕾西娅的脸上闪过失落,
但她展示给苏星岚的却是共情;苏星岚只在电影上见过这种表情,沉下的眉毛飘在柔和的眸子上,微扬的嘴角从琼鼻下勾出甜美的弯。
这副样子在说“没关系。”这副表情在讲“辛苦了。”
如果特蕾西娅这样子是装的,那苏星岚也认了…不过熟知原作的他确定眼前的特蕾西娅如她的存在般真实。
“失去过去…原来会如此迷茫吗?我曾以为这才是萨卡兹最渴求的东西,是魔王最期盼的权柄。”特蕾西娅侧过身去,邀请苏星岚抬头看向侧上方的天窗;
星星在双月的光下显得并不真切,它们正轻轻闪耀着。
“可那记忆自我戴冠时便涌现,还吓了哥哥一跳…我也曾强咬着牙坚持,屏气在这黑王冠构造的历史大海里深潜,但裹着我的永远都是叫做哀嚎的海水。”
“卡兹戴尔在我眼前毁灭了三千次,重建了三千次。”
“死去了萨卡兹,多了更多的、对这片大地上其他生灵的仇恨。”
她攥紧粉拳,指节处开始泛白;
苏星岚知道她想讲一些自己的故事来安慰他,也是对窥探他记忆的对等回报…但明显特蕾西娅此刻已经跑偏了,她更是把自己当成了聆听者——跟凯尔希一样。
凯尔希因为有漫长的寿命和阅历,且跟特蕾西娅说了很多“真实”才值得她信任;
而自己则是将特蕾西娅的未来解明,让她如泄气的皮球般将脑中闪过的东西从嘴巴里吐了出来…相比于对凯尔希的信任,她对自己的更多是宣泄。
嗯,说不定完事后悔了还会把他宰了。
“我快要沉到海底了。”特蕾西娅继续说着:“我看到了万年前的萨卡兹…那时候的我们好丑啊…抱歉,我是说真的。”
她忽然将脸侧了过来,差点把泪花甩出眼角:
“呐,先生…你敢想象万千人敬仰的血魔大军杜卡雷,其祖先是一只通体发红、只有牙齿的软体超长虫子吗哈哈…”
“还有食腐者之王,萨卡兹王庭的最长者,连杜卡雷都‘听他的’,食腐者啊…他们看起来更像是枯掉的树,只有进食的时候才会发红;”
“食腐者将食物挂在枝丫上,白色的触须如布般给食物的尸体带去最后的尊严,血魔渗出血管般的触手吸食牠的血液,枯萎的肉体则被生有双角、全身如白骨的温迪戈吃掉。”
“笞心魔那狮子般的身体上长了个花苞脑袋,双角自其上构成心形,随后朝天生长;”
“独眼巨人的眼前比我拳头都大,我甚至没看清独眼下的嘴巴和鼻子。”
“女妖倒像是如今的样子,不过之前女妖的相貌蛮凶的…但万年后的今天不是啦,我还有位女妖朋友,有机会该介绍给你。”
特蕾西娅仰起头笑着,泪水被她眯眼时用技巧藏到粉发里,在那捋头发的掩护下顺着脖颈偷渡到她的衣襟。
“我发现原来万年前的萨卡兹根本就不是一个种族哇。”
她继续说着:“我们各式各样,没有秩序…在白天,我们在沉入平原的银色山脉间采集净水,猎杀同族,晚上就必须跑到地面上,不然就会被赤裸的金属和无形之火杀戮。”
“直到有一个祖先犯了罪。”
“他不再同类而食。”
“他说他可以为同胞狩猎,但不愿再将唾液黏在同胞身上,他对着千奇百怪于自身的、或是蠕动的、或是爬行的生灵呼唤着,他对这片大地的存在称以同胞。”
“他被驱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