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切除病灶,指的就是消除博士的记忆,让脊髓灰质钉的“锚定点”丢失,让博士想起何为自己。“原来,博士也活了好久哇…”星海与飞船于特蕾西娅眼中倒退,她亲眼目睹了未知星球在一秒内从绿意变成了灰白,看到逃窜的生命于她眼前化做了齑粉,齑粉又变成了她看不见的东西。
她听到博士的声音,看到他不断的摇头与叹气,也看到了博士曾驾驭的飞船,以及其中的另一位人类——普瑞赛斯。“不对…”特蕾西娅摇头,因为在博士的记忆里,这位穿着白色科研服与黑色丝袜的、留着齐胸黑色长发的、带着发箍的紫黑瞳女人每次出现都是一副样子——温和,类似神一般的柔和。
“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特蕾西娅黛眉紧蹙;
“她对博士的认知做了什么。”魔王不愿再看这些,加速了“记忆的删除”。信息如潮水般朝她涌来,这不再是泰拉大地的故事,这不再是独属于某片大地的样貌。她看到普瑞赛斯向博士提出了源石计划的那天,提出从“菱”开始的那刻,看到了博士回以“描述神明的语言?普瑞赛斯,这太[美好]了”的评价。
“不对,不对…”
特蕾西娅听得清楚,[美好]二字明明是普瑞赛斯的声音。“这太疯狂了…你应该是说的这句吧?”她继续删除着博士的记忆。特蕾西娅此刻并不知道,是苏星岚将PRTS放到了她双角之间卡住,才让她能洞悉这全部的“记忆”。
她继续深潜、删除,直到自己身处星海。
她看到博士驾驶的飞船于一个可怖的星体前拽出了另一艘飞船,将神游宇宙的、普瑞赛斯的“身体”给“救”了出来。“星海…”她抬头,万千飞船宛若海中的游鱼,这是文明的宇宙,这是“前文明”的“家”。
她再往前看去,便看到了博士以她不理解的科技与人文而成长的半生,直到画面忽地大亮,直到令她疑惑的风声吹入了她的耳朵,麦穗刺痒着她的小腿。
“你来了。”博士的声音在她眼前想起。
“博士…”特蕾西娅顶着光睁开了眼,一望无际的麦田里只剩下她与眼前的博士。“苏星岚说你会在这里,等我。”
“我…还以为他会来。”博士抬起腿来,脚下虚幻的麦穗也不值得他用靴子蹂躏,哪怕是片刻存在的生命,也值得他的尊重。他轻轻地挪到特蕾西娅的身前,这几步路却让魔王看清了来人才是凯尔希信任的博士。“特蕾西娅,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博士,不必这样说…苏星岚已经告诉了我一切。”特蕾西娅摇头。
“…博士…”博士摇头:“很少有人这样叫我,他们喜欢称呼我的团队代号——‘预言家’。”
“…哈哈,是W曾告诉过我的,被苏星岚‘抛弃’的称号。”特蕾西娅轻声笑着:“你狠阳光,预言家,你让我感到…希望的存在。”
“但比起希望,你更需要现实。”预言家看向这方天地的太阳:
“至于苏星岚…他就是那样的现实…就像全知者,就像审判者;他修正了错误,挽救了牺牲,也阻止了我深陷的、避无可避的阳谋生出的恶果。”预言家转过身来:“可我…无法确认他是谁。”
“他是苏星岚。”特蕾西娅点着头。
“……”预言家愣了两秒,瞥向了一旁的麦穗:“我知道了。看来我的出现令你完全信任了他…我想这是好事,他很需要独属于他的信任;他的心里满是怒火与暴戾。”预言家抬起手来指向自己的脸:“特蕾西娅,不要让他成为另一个博士。”
“我觉得你在说他坏话哦。”魔王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你的脸很好懂,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用意,那便足够了。”预言家将手塞入了兜里。“他…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他向前走了两步,让麦穗扫过他的双腿。
“…嗯。”
特蕾西娅于下瞬变得严肃起来:“他想问你,你跟普瑞赛斯是情侣吗?”
“…咳。”预言家险些被呛住:“他在筹谋一个很有风险的计划。”预言家摇头,不知是在否定这个计划,还是什么别的。
“他还想问你…”特蕾西娅捂着嘴说道:“预言家先生…在成为博士前,你是什么?硕士?”
“……”预言家愣住了。
“看来他已经做好了面对未来的全部准备。”他配合着特蕾西娅轻声笑着,直到这方天地的太阳越来越大,与麦穗连成了一片。“他本就全知…却还想如此调侃我…”预言家走向特蕾西娅,直到二人几乎被光连成一片:“这一次,好好活下去…”
声音戛然而止。
“唔…”攒竹穴的钝痛敲醒了特蕾西娅,她睁开双眼,熟悉的廊道和医疗雇员的呼吸声汇入耳中。‘他要让谁活下去?’魔王看向身边的苏星岚,却在扭头的同时感受到了什么异物。“欸?”她从头顶“掰”下了PRTS,而这东西在其他雇员和她眼中却是空无。
她们震惊地看着特蕾西娅将“自己的一根头发”送到了苏星岚兜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结束了。”苏星岚陈述着,
特蕾西娅点了点头。“接下来是要…”她看向凯尔希,后者快步走上前来。她刚刚不被允许待在博士旁边,如今冲到床边,她第一反应便是去摸博士的脉动。“…清除干净了?”凯尔希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按照计划,你需要着手送他去‘疗养院’了。”特蕾西娅往后退了两步,让凯尔希得以揽住博士的脑袋。“凯尔希…他是个温柔的人,你不用再害怕了。”魔王又从身后揽住了菲林的腰肢,为她提供者温暖的慰藉。
“…我会在两周后回来的。”凯尔希的语气里有些泣音:
“苏星岚…”她醒了醒鼻子:“乌萨斯那边的情报,我会去验证,并给你最全面、直观、科学的最新数据…我希望你不要操之过急;我不希望在切尔诺伯格得知你死亡的通知。”
“我并不来自炎国。”苏星岚摇头:“说些不吉利的话,也不会影响我的判断与计划…但我没有在年底前跑到冻原的计划,”他摊开双手:“你以为,卡兹戴尔如今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吗?历史的传承、合适的教育方针、特色的外交手段、科学的农业体系…以及;”他望向特雷西斯的身形:“我关于维多利亚的计划…”
“够了,别跟我说。”凯尔希收束了眼泪,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等博士恢复脑损伤后跟他说吧!”凯尔希抖了下耳朵,转身甩去眼泪冲医疗雇员们说道:“去检验科,我需要根据博士的情况确定运输方式。”
“吼——”
被遗忘的Mon3tr贴着廊道的吊顶朝凯尔希身后追去。
“好了,好了,剩下的工作是你的了。”苏星岚终是踏实地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拍了拍特蕾西娅的肩膀,让魔王的脸随着接触越来越红。“…哦。”特蕾西娅知道苏星岚说的,就是她躺在地上的哥哥。
“保险起见,还是用工程车拖去隔离室吧,你就等着他醒了,给他解释清楚就好。特雷西斯不是傻子,我相信这点。”苏星岚看了眼纹丝不动的外勤雇员们,又扭头对着特蕾西娅小声说道:“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干?你记得跟他们解释清楚,然后排个班守着特雷西斯。”
“收到,指挥官~”魔王点了点头:“快去休息吧~只要我在,特雷西斯就无法暴起伤人。”
苏星岚轻哼了声,转头便朝着廊道拐角走去。
埃芒加德见此连忙跑到了特蕾西娅身边,并在魔王首肯后抬起鞋跟、压着帽檐跑到了苏星岚身侧:“…我送你。”她一把抓住了苏星岚的衣摆,也没管苏星岚是否嘟囔着“别啊好晕的”之类的话,便将自己跟他整个丢到了“小方块”中。
眼前一暗一明,苏星岚便在眩晕中落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他妈怎么抻不平?”熟悉的尖叫声汇入耳中,而紧跟着埃芒加德的鞋跟于落地时发出“咚咚”声之后的,则是略显沙哑的另一人的吐槽:“你胳膊太短。”阿斯卡纶双脚不动而扭过腰来,随即一巴掌拍在了抻床单而弯着腰的W臀上:“他回来了。”
“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