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文鸳心头火气更旺,等两人走远,她拉开殿门,对身后侍立的宫女厉声道:“走!我们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本宫倒要看看,太后是疼她们,还是疼本宫!”
说罢,她扶了扶鬓边微微晃动的步摇,风风火火地朝着寿康宫的方向去了。
寿康宫内殿。
乌雅成璧半倚在明黄锦缎的靠枕上,她闭着眼,胸口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方才服下的药似乎起了些作用,盘踞在肺腑间的滞涩与灼痛感稍缓。
殿内侍立的宫人皆屏息凝神,垂手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太后难得的片刻安宁。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竹息的声音:“太后娘娘,隆科多大人到了。”
乌雅成璧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慢睁开,那双曾经精明锐利、洞悉后宫风云的眼睛,已然蒙上了一层病弱的灰翳。
但在听到那个名字时,她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了一丝复杂的微光,有怨,有念,有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无奈,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愿去深究的隐秘悸动。
她哑声道:“让他进来吧。”
殿门推开,隆科多迈步走了进来,他年近六旬,身形已有些发福,但骨架高大,行走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他面容方正,蓄着修剪整齐的花白短须,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轮廓,只是如今被岁月和权欲刻下了深深的纹路。
他进得内殿,目光扫过榻上病弱的太后,眼底闪过关切与痛惜,但很快又被恭谨所取代。
他在床榻边不远处停下,没有丝毫犹豫,撩起下摆,屈膝下跪,“奴才隆科多,给太后请安。”
“快起来吧。”乌雅成璧的声音提高了些,“你的腿上有旧伤,就别老跪来跪去的了。
竹息,给隆科多搬个凳子来,你先下去吧,哀家与隆科多说几句话。”
竹息垂首应道:“是,太后。”
她搬来一个铺着软垫的圆凳,放在隆科多身侧稍后的位置,放好凳子后,她朝殿内其他几名宫女太监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鱼贯退出,最后离开的竹息轻轻带上了门。
“吱呀”一声轻响,殿门合拢,将内外隔绝开来,一时间,偌大的内殿只剩下他们两人。
隆科多依言起身,在那张圆凳上坐下,“多谢太后挂念,奴才的腿……已经好多了。”
乌雅成璧看着他,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怼与酸楚堵在胸口,闷得发慌,她望向帐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显得格外苍凉,“你的腿……当年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当然应该关心。”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是康熙年间的某次木兰秋狝吧……
那年她还年轻,只是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女官,因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触怒了一位风头正盛的嫔妃,便被罚去伺候随驾而来的蒙古贵女。
那蒙古格格性子野,执意要深入围场密林狩猎,她不得不跟随,结果马匹受惊,她与队伍失散,迷了路。
暮色四合时,她听见了不远处有野兽低吼,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就要葬身于此。
就在那时,隆科多出现了,他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策马狂奔而来,为了救她,他从疾驰的马背上跃下,将她扑倒在地,滚了好几圈才避开那猛兽的扑击。
他的膝盖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当场就见了血,后来虽经医治,却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气便疼痛难忍。